
这是宁浩,曾执导《疯狂的石头》《无人区》《心花路放》,不仅有独树一帜的电影风格,在商业上也被媒体称为“拍片从来不赔钱的导演”。
《疯狂的石头》
他的公司从“坏猴子工作室”发端,今日,正式升级为“坏猴子影业”。宁浩一口气推出了10位新导演,发布“72变电影计划”,新导演名单中甚至包括了通过执导《绣春刀》而小有名气的路阳。
“这是10个有相同价值观的人,最终走到了一起。”宁浩告诉娱乐资本论,坏猴子影业会强调导演的“作者意识”,鼓励呈现“亚文化”。“如果只有主流文化,世界就会僵化、死亡”,在宁浩看来,李安的电影就有面对主流文化非常独特的角度,而昆汀、北野武、奉俊昊,也都有非常特殊的对于世界的观点。
为了将这些新导演的作品落地,宁浩找来了制片人余伟国和盛志民。多年前,宁浩曾参与刘德华“亚洲新星导”计划,而余伟国正是当年这一新导演计划的重要参与者,并在《疯狂的石头》《无人区》中担任总制片人;导演出身的盛志民,几乎陪着宁浩看遍了北京电影学院近几年所有的学生作业,还在上海电影节等各种展会中寻找“好苗子”。
坏猴子的野心不仅在于制作,还希望主控这批电影的宣传和发行。在公司层面,与宁浩搭档多年的制片人王易冰已成为坏猴子影业的总裁,负责商务、宣发等重要环节;而擅长管理的邢海涛则担任公司的运营总监。
“72变电影新计划”的第一个目标是“3、4、5”计划,就是未来三年每年陆续启动3到5个电影项目,算起来最多三年只有12部电影出炉。“我也知道很多公司会说,我们一年要做30个目标。”宁浩嘿嘿笑起来,“着什么急呢?我才30来岁。”
1.“要控制节奏,让每一个导演做好充分的准备再开始”
《无人区》
近年来,在知名导演、影视公司、电影节和专业院校的牵头下,一批“新导演计划”如雨后春笋应运而生,宁浩筹备了将近两年的“72变电影计划”似乎姗姗来迟。
这可能源于宁浩本人的性格,无论当导演还是做监制,什么事情都要想清楚了再来上手。一袭黑衣、穿着很潮的阔腿裤,宁浩显得不紧不慢。
宁浩接受娱乐资本论采访
“新导演起码得有一种端庄的创作态度。”在看电影学院学生创作的短片时,宁浩感叹:“很多学生还是拍得很认真,并且,心思特别单纯。”
作为“72变新电影计划”的发起者,坏猴子影业会作为每个项目的第一出品人,为导演提供意见和执行、融资、宣传等服务。而作为监制,宁浩则主要帮助青年导演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是拍什么,第二是怎么拍。
“拍什么对于很多青年导演来说都很困难,我自己的作品也需要思考一年左右。我相信绝大多数导演最终都会找到这个选择,但我们的工作在于能够有针对地缩短这个时间。”宁浩告诉娱乐资本论,“这两个问题经常需要创作者之间来沟通,因为能从别的角度看到对方的问题,有创作经验的人的建议特别有意义。”
据了解,目前《绣春刀2》已经拍完,文牧野和牛涵的电影项目也已经在筹备。“我们会控制在制品的数量,不会特别满,要控制节奏,让每一个导演做好充分的准备再开始。电影周期很长,基本上只有做够两年才有足够的投入和质量。”
宁浩掰着指头算起来,“如果每一个导演都有3-5个片子,加起来就有50部电影,我不说你给我50个电影,咱们先把12部做好,在第一年后看片子质量再增加目标,我不希望给自己的团队太大压力。”
2.从电影节、影展、海量短片中“捡宝”
《明月的暑期日记》
坏猴子影业此次一口气推出10位青年导演,让业内人士在羡慕嫉妒恨的同时也禁不住好奇,这些人才都是从哪儿找到的呢?
有些导演原本就在圈子里,比如《心花路放》的副导演刘晓世,此前与宁浩合作多年,如今开始筹备他自己的电影计划;沙漠也是宁浩很早就认识的导演,“特别聪明,身上具备那种负担非常少的气质,这让他的所有影像都充满朝气,有力量。”
又比如路阳,宁浩在美国与其结识,“他对于漫画世界、抽离世界有特殊爱好,并且很执着,我觉得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品质。我希望能够参与合作,把他喜欢的那套东西做到最好。”
尽管被路阳的性格所吸引,不过宁浩并没有在一开始就与其讨论长期合作。“我们决定先合作一部看看,结果在《绣春刀2》后大家都非常满意,才有更深一步的战略合作。接下来路阳的三部作品,坏猴子影业都将主投主控,路阳自己的公司也会参与。”
还有一些则是宁浩在电影节、影展作品中捡到的宝。从学生时代开始,大量看短片便成了宁浩的一个习惯,他最早的电影小伙伴刘桦和黄渤就是从别人学生习作里发现的人才;这次的新电影计划中,吴辰珵是电影学院的影展上找到的,牛涵则是今年上影节意外发现的。
“我们参与投资了一个支持青年导演的奖项,无意间看到了牛涵的剧本,他简直是一个反过来的李安,站在外国人的角度看中国,细节细腻,构建和视点也很娴熟,”宁浩感叹。在电影节后,两人进一步接触,结果一拍即合。
“我们一起把电影学院近几年的学生作业一部一部地看完。”谈到如何挑选合作的青年导演,坏猴子影业的制片人盛志民认为,平等和相互尊重很重要,“我们的项目全部都是由导演自己带来的,而不是我们找来的剧本。”
对于青年导演的熟悉与契合,让宁浩介绍起这些小伙伴时如数家珍:“文牧野拍的三四部短片都非常出色,审美系统非常完整;申奥对视听语言和整体风格的驾驭十分娴熟;王子昭的幽默感是一种很独特的视角;和夏鹏接触是合作过一段卡通片的动画形象,我后来看了他做的《丙级超人快递侠》第一季,他的那套审美系统很本土化,符合当代中国美学,这种视角是我们比较喜欢的。”
10位导演中,娱乐资本论注意到只有曾赠和吴辰珵两位是女性。“导演是体力支出比较大的行业,所以女性导演比较少。”聊到女性导演和女性视角,宁浩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过去男女平等比较粗暴的状况就是男女去干同样的活,比如让女生去扛钢管、搬砖,这有什么价值和意义呢?我们应该要尊重女性视角,更多鼓励导演从女性的角度看待问题。”
“曾赠有一种强烈的女性化视角和特别的视听语言气场,她的《明月的暑期日记》拍得非常好看,我觉得好电影就是隔很长一段时间,你总还是会对其中的一些画面念念不忘。”宁浩形容自己看到她电影时的印象,“有一种湿乎乎、很南方的感觉”。
3.“我是卖方便面的,不可能让超市来替我做广告”
谈到与这些青年导演的合作模式,宁浩认为是以坏猴子影业平台为主导,与导演签订长期的合作协议,为其提供制宣发一体的服务。“前期更像是一种创作团队的模式,大家在一起聚焦创作、工匠精神和产品本身的力量。”他表示,“只要拍的好,这些新导演都会往院线电影的方向走,院线并不是一个门槛。”
然而一方面负责多个电影项目的监制,另一边还要忙自己的电影创作,宁浩显然分身乏术。这个时候,坏猴子影业的团队力量逐渐显现出来。
“我是个艺术家,比较追求完美,但做公司不适合这样。”宁浩坦言自己并不擅长管理,在坏猴子影业中他的身份是艺术总监,而《心花路放》制片人王易冰作为公司总裁,则要统揽商务、制作、运营各方面业务,同时在电影宣发方面,他也经验丰富。
“让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就会发挥最大的作用。”聊到公司层面的合作,宁浩作为山西人细致精明的一面流露出来,他告诉娱乐资本论,从《心花路放》开始,只要是坏猴子影业出品的电影,他们都会参与宣发,至少要是“参谋部”,在宣发上有主导权和话语权:“这就好比我是卖方便面的,我不可能让超市来替我做广告,只有我们最了解自己的产品,并且最大程度保护创作者的利益和价值。”
手握优质内容,在内容稀缺的时代自然成为各家公司竞相追逐的香饽饽。对此,尽管坏猴子目前仍是独资公司,宁浩并不排斥平台级别的合作者:“我们一切都是从项目本身出发,坏猴子的资金来源并不封闭,如果能够帮助我们的平台有更为稳定的发展,那么很欢迎合作。”
在宁浩看来,合作伙伴首先要有开放心态而不是完全绑定,同时要有相应互补的平台资源,以及共同的价值观。“如果这家企业是卖珠宝的,那可能和我们不太搭,我们是年轻的,文化符号性的亚文化品牌。”他表示,“最大的问题不是钱,而是资源问题,我们会看重合作是否能够产生1+1>2的效果。”
3.“真干手艺的人都不着急,一个剧本写不够三年都没法看”
在电影行业摸爬滚打很多年,宁浩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他一门心思想着帮别人拍出好电影,有事没事追着张一白和管虎,要在他们的电影里客串个龙套,自己的电影倒是不紧不慢,让期待新作的影迷们干着急。
“个人创作对我而言是有话则说,无话就不说,有话也没必要急于说。现在有话的人那么多,如果不是特别有趣的话,那我就不说了。”宁浩嘿嘿一笑,“现在我在一个比较平衡的状态下,我自己的东西也会拍,不过不想干那么辛苦。”
马上要开拍的科幻题材的《疯狂的外星人》,宁浩坦言是从刘慈欣老师作品《乡村教师》的灵感而来,光剧本就写了5年,眼看着出品方映月东方更名为坏猴子影视,剧本也改成了与原著相去甚远的故事。
他倒是坦然:“真干手艺的人都不着急,一个剧本写不够三年,这剧本都没法看。我干了20多年,看的东西也多了,三年是基础,五年是平均值,这得想明白。”和刘慈欣合作多年,宁浩买下不少他的作品,也有意做成电影计划。不过在他看来,中国科幻电影开拍要做好准备,不能“一个类型还没弄好,就把它拍烂了”。
宁浩自称是一个愿意让投资人省心的人,“不觉得自己被人控制过,也没有和谁合作不愉快”,从《疯狂的石头》到《心花路放》,在商业与艺术的平衡点上,他走得很是顺畅。
“长久以来我们市场形成了一些幼稚的认识,比如艺术与商业的对立,认为艺术片就不赚钱,赚钱的就是商业片,“其实很多赚钱的中国电影都是具有强烈的导演个人特质的。”在宁浩看来,被人当做商业片导演的冯小刚完全是中国的伍迪艾伦,而票房卖座的《致青春》也不是类型片,而是叙事像散文一样铺排、有很强个人特质的电影。
不仅自己想得明白,对于市场的变化他也看得通透。“电影市场总体上还是很好的,增速放缓并不是不增长,行业里一直会有大小年的问题,这和电影拍摄周期变长有关,长远看来这还是一个起步增长的状态。”
“商业电影谁拍都行,但有作者性的电影不是谁都能拍的,不新换一个导演你试试。”宁浩深知人的重要性,所以在各家公司竞相追逐IP时,他则在储备人才,“我一直还没太明白什么叫做IP,是有引领价值的么?还是说有名的小说就行?我只知道事是人干的,多大的IP也是人创造的”。
曹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