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吃我们家乡的枣？包装很难看，但特别好吃。”贾樟柯的寒暄总是带着温度。他还是当初在教室板报前向心仪女生吟诵“爱的白线”的文艺青年，也是能轻易安抚见面后喜极而泣的粉丝的暖男导演。
但这一次的贾樟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就在两个小时前，以“旧媒体人”自居的他正式宣布自己拥抱新媒体，前知名主编李径宇创立的以上传媒，与其合作的新媒体产品“柯首映”也将于6月正式上线，为用户独家推送来自全球各地的优秀电影短片。
相比于导演的身份，作为投资人的贾樟柯并不为人熟知。然而回溯他的投资履历，不难发现其“混迹黑白两道”的戏称所言非虚：煤矿，白酒，旅游园区，五星酒店，餐饮业都有所涉猎。
当然，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投资项目非他本人莫属。“从《小武》开始，我参与投资了自己的所有影片。直到今天我拥有每部电影至少三分之一的股权。”说这番话的时候，贾樟柯的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得意。
两次错过互联网相关的创业后，贾樟柯这次终于不再拒绝好友李径宇的邀约，在以上传媒融资的天使轮便出手1000多万。从开始对公司业务的一头雾水，到如今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新媒体的投资和孵化，垂直电商与社群的盈利模式，贾樟柯的进步显而易见。
“柯首映”的logo是一个迈步向前的人形。前有老乡李彦宏和贾跃亭，贾樟柯会成为台下观众口中，“搅动互联网产业的第三人么”？科长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不是贾樟柯，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1.“投资人”贾樟柯：投资已成为日常生活，“老乡”和“朋友”是关键词
贾导身后是否有一个山西帮？“我们不是一个帮。”面对小娱的疑问，贾樟柯哈哈一笑，“但我21岁才离开汾阳，全部的人际关系都在老家，所以过去在传统领域做的投资，难免大部分是和山西朋友合作。”创办以上传媒的李径宇，就是贾樟柯的吕梁老乡。当李径宇提到自己想出来单干，但是缺钱时，贾樟柯毫不犹豫地为其注入了第一桶金。
在家靠朋友，在外靠老乡。2009年经济危机，煤矿都不让开了，贾樟柯在北京的办公室一度成了各地晋商来取经的地方。“大家都来问，贾樟柯我们怎么办？（手里）都是现金。”贾樟柯感叹，“我记得有一个县政府带着他们的企业家到我办公室座谈，介绍他们一位最年轻的企业家时说，他是我们当中实力最差的，还有三个亿。”
山西商人讲诚信，但对市场的变化反应不足。贾樟柯还记得自己当时给大家介绍电影行业的票房分账，在座晋商中99%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令他惊讶和佩服的是，这些对电影了解几乎为零的人，后来做文化投资却非常成功。
“并不是外界想象的，煤老板进军电影界全靠财大气粗盲目掏钱。”贾樟柯吸了一口雪茄，“都是经过慎重的考察和学习，有非常周密的投资计划，不会乱来。”
从电影人到投资人，贾樟柯经历了哪些转折？聊天中小娱发现，与其说是转折，倒不如说商业和电影早已成为贾樟柯的日常生活。
“独立制片时的《小武》卖得非常好，我记得有一年年底结账，大概身上有五百多万，那时是九十年代末。”从那之后，贾樟柯的每部电影都是开拍在先，融资在后，靠自己的钱就可以拍完。贾樟柯坦言：“我觉得我很自由，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而随着《三峡好人》的公映，商业合作和广告纷至沓来，贾樟柯的目光也拓展至电影之外，开始投资白酒、煤矿等传统产业，多半都是和山西人合作。“那些产业很稳定，投资伙伴分担了我所有的管理工作，一些传统产业他们照料得很好。”
不过贾樟柯本人也向小娱坦言，自己投资的版块和山西有关的只占三分之一：“晋商，浙商，潮汕商人，”他细细数着这些年来合作的对象，“做来做去，也就是这些人在做事情。”
不难看出除了老乡，贾樟柯投资的另一关键词是朋友。新成立的暖流影业CEO王宏告诉小娱，他和“老贾”相识于十多年前的电影《世界》，那时他还是对电影眼光挑剔的影评人“王泰白”。
暖流影业诞生于一杯咖啡。“以前在电影行业里大家喜欢单兵作战，但电影需要聚合的力量。”多年后的一次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王宏对贾樟柯说，老贾，我们一起干一件大事。于是，主营商业电影和电影教育的暖流应运而生。（点击蓝字复习）
“商业项目很多时候是在人际交往中完成的。”贾樟柯对这种“中国特色”看得透彻,“朋友很重要。因为我所有的投资都希望自己能抽身而出，只是我的资本在里面。我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才，有朋友帮忙管理更放心。”
暖流另外两位主要合伙人吴晓波和曹国熊，也都是贾樟柯与王宏认识多年的朋友。“我过去对这一块儿金融知识不是很多，上次我跟吴晓波和曹国熊见面，他们也投资了很多文化产业。曹国熊说，你一定要学会在自己的资本和资源内部做互相的补充。”而这三人恰好都是长三角之人，算是贾樟柯口中的“浙商”。
贾樟柯之前的公司西河星汇运作比较保守，合作方是上影、博纳等传统影业公司，项目投融资也局限于电影产业内部的循环。曹国熊的提醒让他认识到，要学会把自己的朋友圈和公司资源整合。
贾樟柯半开玩笑地说：“我过去投资过非常传统的产业，比如像白酒，现在以上传媒开始做社群和垂直电商，我们很快可以推出跟我的电影、跟我个人结合更紧的酒产品，比如就叫’任逍遥’。”
2016年的贾樟柯在资本市场更加活跃：成立暖流影业，专注于商业电影开发和电影教育；创立贾樟柯艺术中心，建设艺术影院和图书馆；不久后，《山河故人》主题餐厅也将在故乡开张迎客；投资以上传媒，也是因为新媒体跟现代金融结合得最为紧密。
2.“媒体人”贾樟柯：既要扶持电影创意，也要具备产品变现能力
以上传媒和“柯首映”项目是贾樟柯的首次跨界投资尝试。看过前三个月财务报表的贾樟柯，在言谈中表达出对公司未来主板上市的期待：“接下来会重点布局新媒体的孵化和投资，我们目前正在筹划两只新媒体基金。”
“柯首映”作为以上传媒在电影领域的布局，创意来源于贾樟柯本人，他希望能够借助短片的魅力培养更多爱好电影艺术的观众：“一方面是这些短片的确非常好看，另一方面优秀短片具备创意的美感，观众习惯了这么丰富活跃的创意之后，再看那些沉闷重复的电影，也就会多了自己的判断。”
贾樟柯拿下了“柯首映”一部分IP的版权代理。在他看来，短片中有1/3具备开发长篇的可能性，这对于西河星汇和暖流将是很好的资源补充。
除了扶持电影创意，“柯首映”也要具备产品变现和运营回收的能力。“我们几乎所有的短片都是要付版权费用的，因为我自己也是导演，我不愿意干那种不重视人家版权的工作。之所以要求柯首映平台上的短片都是内地首映，也是基于版权的考虑。”贾樟柯告诉小娱，目前柯首映的广告预约非常成功，未来社群和垂直电商未来也会有所涉及。
作为刚刚成立的公司，以上传媒已经估值5亿，据贾樟柯透露，有公司直接找上门来出四亿收购。“我们高潮还没有来呢，”贾樟柯笑说，“径宇是个媒体人，他非常希望实现自己的媒体理想，我们还是要做些事情，而不是奔着套现去的。”
在贾樟柯看来，和以往人们观念中的微电影不同，短片作为一种成熟的电影类型，有自己特有的艺术要求：“微电影大部分是定制的，无论是公益性质还是广告性质。而短片更追求创意。另一方面，在互联网终端呈现只是相对于银幕投放形式的改变，我们衡量评估都是用电影的标准来衡量。”
“柯首映”除了挖掘优秀短片，也承担了寻找优秀导演的工作。不过这最终会不会演变为抢夺人才的战争？对此，贾樟柯并不认为要把优秀电影人才与公司绑定在一起。
“从电影的角度，我不是个生意人。过去做了六年的添翼计划，投资了年轻导演的7部长片，当时有很多合伙人跟我讲要不要把他们签下来。但我觉得导演在某种情况下需要自由，他们未来要拍的片子不一定适合我们的要求或气质，而公司的气质和特点也不一定能够帮助人家继续工作。”
正如柯首映的slogan“一束目光，照亮电影天才”，贾樟柯是幸运的，在他身后有众人的支持，而电影市场需要更多的贾樟柯。
对于年轻导演的关注与扶植，是这些年来贾樟柯一直的坚持。“添翼计划我们还在做，把它放在两个艺术中心来操办。”贾樟柯告诉小娱，“今年计划会扩充到投资全亚洲的年轻导演，比如日韩，哈萨克斯坦，伊朗的新项目。现在中国跟11个国家签署了合拍协议，我昨天还和一个印度制片人聊天，看有没有合拍的可能性。”
尽管“投资人”、“媒体人”等越来越多的标签被附着于贾樟柯的身上，但他本质上依然是个导演。在采访最后他向小娱透露，五月之后将告别“产业时间”投入到古装片《在清朝》的拍摄中。也许未来观众们会发现，电影中的贾樟柯其实也是个多面手，耍得了刀枪棍棒，好一副侠骨柔肠。
曹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