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装修一新的北京博纳悠唐影院2号厅开门迎客，这是全球五家具备120帧/4k/3d放映能力的影厅之一。本周五《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正式公映，票价在180-320元之间，博纳悠唐影院的大门能否会被来自全国各地的电影发烧友和技术控们挤爆尚未可知。
这是一场实实在在的电影技术冒险实验，而主导这场实验的是技术盲李安。
此情此景，多少令小娱联想到同样是一个秋天，6年前《阿凡达》上映时，地处北京郊区的中国电影博物馆门外车水马龙，有影迷为了一睹3D巨幕的风采，提前一天就排队守候在门外。一部划时代的电影，带来了中国3D银幕从800到21000的聚变。
这会是《比利林恩》的明天么？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一副高配版3d眼镜价格要八百多元，120帧/4k/3d的放映解决方案由于非量产，据说造价在500万到700万左右。但李安表示：“这种顶配效果，未来10-20年观众都无法在电视或家庭影院中看到，我希望这能够让更多观众回归影院。”
两年前，一向温和的李安，做出了他导演从业生涯中最激进的决定：拍摄世上第一部120帧电影。这不仅出于技术与内容创作的考量，也有商业上的因素。
有业内人士告诉娱乐资本论，拍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摄像机来自索尼，同样也是电影的出品方之一。“索尼在技术方面的投入一向比较大，这次也是借电影来推广一下，它们的前端拍摄设备也能支持120帧了。”
而作为放映终端的影院早已迫不及待。随着观众观影标准的升级，各大影投公司关于放映设备的明争暗斗，在《比利·林恩》上映前逐渐浮出水面：杜比影院，6fl 3D高亮版，激光放映，万达、大地、博纳等影院纷纷开始推广此前并不被大众关注的高帧率放映。
《阿凡达》剧照
《比利·林恩》会以怎样的姿势在电影史上留下一笔？是与《阿凡达》一样引发了一场技术革命，还是会作为一场电影实验而落幕，仅仅“沦落”为索尼摄像机宣传片？
1. 高帧率到底什么感觉？就好像近视眼突然带上眼镜
在过去的80多年里，电影艺术一直被称为是“24格真理”，这是因为电影胶片的常用格式就是24帧（Frame）/秒，即一秒呈现24幅画面，由于人类具有1/24秒的视觉暂留现象，所以会把24帧画面看做是连贯的，而帧数过少则会产生画面跳跃。
选择24帧同样出于商业考虑，它是保证基本观影质量下最便宜的帧率，用多几帧不仅增加成本而且人眼不易觉察，尽管在快速运动的镜头中，会存在画面模糊或是闪现。
高帧率可以说是数字化时代3D技术催生的产物。电影在每秒48帧甚至120帧的播放下，流畅性更强、画质更为清晰细腻、快速运动镜头不再模糊，“就好像近视眼突然带上眼镜一样，”有人这样形容。
小娱亲自体验了120帧版本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身临其境”，一会儿置身于烟火炮灰飞溅的战场，一会儿仿佛站上舞台，伸手就能碰到碧昂斯抖动的翘臀，沉浸感堪比VR；同时，近景拍摄的人像面孔十分逼真生动，比利哭泣时睫毛上挂的泪珠，以及“暮光女”说话时脸上的青筋凸显，在120帧下，一切微妙变化都逃不过观众的眼睛。
不过观众感受到的不同于以往3d电影的超强亮度，倒并不是120帧带来的效果，而是激光放映设备，高帧率确实画面清晰，但它需要和4k清晰度、6fl以上亮度结合，才会发挥真正的效果。辰星科技总经理孙晓斌告诉娱乐资本论：“4k搭配60帧是比较好的，搭配96帧是最好的，120帧对于4k放映我认为已经是一个极限了。”
尽管资本方会抱怨成本更高，但在电影领域，从没有人会抱怨技术“太先进”。就像有声代替默片，彩色画面取代黑白电影，大牌导演中的先驱者们，比如詹姆斯·卡梅隆、彼得·杰克逊等都在向高帧率技术进发。
不过正如人们觉要花一定功夫来适应3D电影一样，适应高帧率电影的真实质感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2013年杰克逊的《霍比特人》采用48帧画面频率，它明显提高了电影的亮度和流畅感，但也有观众因“画面太真实”而感觉不适，更有人说它的色彩明艳程度堪比日间肥皂剧，因为电视剧的拍摄为了提高真实度往往采用30帧率。
2011年曾有报道称，卡梅隆计划将《阿凡达2》设定为每秒60帧拍摄，更接近电玩游戏的画面感。但由于《霍比特人》48帧的播放速度，已经招致部分观众头痛晕眩的投诉，再加上60帧/秒更适用于录像市场，卡梅隆最终为《阿凡达2》锁定了48帧的帧率。
2. “胶片控”李安的技术探索：为什么没人质疑24帧？
对于并非技术控的李安而言，促使他拍摄120帧电影的契机源于此前拍《少年派》的经历。在接受Deadline采访时，他坦言自己的第一部3D电影拍摄体验不堪回首，在3d状态下24帧的频闪非常明显，为了能够减少频闪，不得不打开快门增加曝光，然而这又会导致镜头模糊。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剧照
“要不是拍少年派，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要拍高帧率的电影。”李安感叹，“我第一次开始思考为什么电影是24帧，过去没什么人质疑，而只是去接受。”
李安的技术顾问Ben Gervais，至今记得他们初次看到120帧实验片段时的震撼：“在24帧的正常情况下，就是一个女孩脱去上衣，有人用手去触碰她的腰；然而在120帧的情况下，你甚至能够看到触碰前女孩腰部的轻微颤抖。”
李安从不是数字电影的激进鼓吹人，甚至一度是胶片电影的捍卫者，不过在看了卡梅隆和道格拉斯•特鲁姆布们尝试的高帧率实验后，他决定自己亲身一试，不过不是用传统拍摄手法和老旧故事来实验新技术，李安选择了美国作家本·方登的长篇小说《漫长的中场休息》。
后来李安提到，这种选择是出于商业和内容创作的双重考虑。一方面计划拍摄的高帧率拳王电影《马尼拉之战》，由于投资成本过大一直无法筹集到钱，相比之下《比利·林恩》的成本只有4800万美元；另一方面，本·方登的这部充满中年知识分子思绪和细腻情感的小说文本，也确实吸引了李安。
和人们普遍认为3d更适合拍摄科幻动作大场面或者动漫相比，李安对拍摄人脸着迷，他认为在高帧率情况下会观察到更多微表情细节，甚至可以读到面部之下的情绪。而高帧率下画面变得格外丰富多彩，导致人的注意力被分散，对李安来说也不是问题，“能看到得越多越好，这不是困扰，而是享受，”他笑起来。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剧照
不过开始于2014年10月的第一次实验，李安和他的团队大概和弗兰肯斯坦的心境一样，觉得自己亲手制造了一个怪物。最困难的是演员表演的转换，如今我们再回过头来看默片时代的电影，会觉得演员仿佛演话剧般夸张，同样的24帧状态下的正常表演，放到120帧时也变得很假。拍摄中摄影机也需要更高的亮度，而感光度从800降低到了160。
高帧率同样给后期制作带来巨大压力。原本一秒钟只需要处理24帧画面，现在一秒钟要处理120张，每张都要调光调色，耗费的成本和精力相当于5部电影，这也是李安选择《比利·林恩》而非《变形金刚》类大片的原因，如果要拍大场面，其制作成本将成倍递增。
49天的拍摄周期，让一群最专业的电影人仿佛电影院校初出茅庐的学生一般，战战兢兢交上了世上第一部120帧电影习作。李安和Gervais从商业化的角度考虑，确定了60帧2k和120帧2k为两个大规模发行的版本，Gervais表示：“我认为我们在向大家展示电影工业的未来，也许不是最近，但这是10年后我们会普遍达到的高度。”
3. 120帧的《比利·林恩》，会是当年的《阿凡达》么？
具有划时代技术革命意义的电影，势必会带来影院设备的升级。2010年《阿凡达》上映时，中国6200块银幕中只有12张MAX银幕和800张3D银幕，但就是这800多块银幕创造了《阿凡达》13亿票房中的12亿。
此后3D银幕在国内疯狂扩张，截至2015年的数据，中国拥有近32000块银幕，3D银幕已超过21000块，约占全国银幕数的2/3。
那么这次《比利·林恩》高帧率版的上映，是否同样会引发当年3D电影般的观影狂潮？据小娱了解到的情况，索尼计划在北美大规模发行120帧/2k/2d版，目前在内地尚无2D发行计划，这意味着所有国内上映版本均为3D，区别只在于帧率（24帧、60帧、120帧）和分辨率（2k和4k）。内地大范围发行的是60帧2K版本，能否放映取决于影院设备。
这无疑促使各家影院纷纷高调秀起了自家的放映技术。万达影城近日就宣布，11月11日《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上映时，全国将有212家万达影城的1458个影厅，能够支持放映60帧/2k/3d版本。同时6家万达杜比影院，能够放映120帧/2k/3d版本，票价在60-150元不等。
据大地影院总经理于欣透露，大地影院目前有700台60帧4k放映机；一位卢米埃影院的经理也告诉小娱，卢米埃旗下30家影城，共有22家能够放映60帧2k版本，“不需要设备改造，服务器升级即可”。
“这不仅是一次挑战极限电影的革命，也会给电影院技术设备更新带来极大的推动，”《比利·林恩》的国内投资方、博纳影业CEO于冬自信地提醒，“《比利·林恩》的放映，是全国影院一个自动的检测跟升级，所有能放映60帧的影院，如有发现硬盘存放不能播放原版的，请马上联系服务商，使服务器赶快升级。
万达院线信息技术部总经理王琦认为，相比于3年前的《霍比特人》，《比利·林恩》推出的时机更为成熟：“放映设备逐渐在支持高帧率，我们已经有1500多台普通厅的设备，能够支持60帧了，目前全国总共有7000多个影厅支持60帧放映。万达前两年就在和杜比影院合作，今年花了两三个月部署了6套Dolby Cinema，通过软件系统升级就可以支持120帧，没有任何的硬件更换费用。这次李安的新片上映，我们也挺高兴的，设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乐观。“技术升级是必然趋势，”于欣认为，“但对于120帧是否会引发观影热潮，我不是很乐观，一方面是现在的观众今非昔比，另一方面120帧和60帧的差异，肯定没有2d和3d之间的差异那么明显。”
而卢米埃影业董事长胡其鸣更是对高帧率不看好：“我刚和好莱坞的制片公司和技术公司谈了一圈，普遍认为高帧率到60帧是生理极限，一般人30帧以上都分不清，高于60就属于营销噱头了。走高分辨率4K，8K更是瞎扯，死路一条。由于激光光源的出现，HDR高动态范围才是影院发展的未来。”
4.《比利·林恩》是实验还是技术革命？
尽管关于高帧率业内人士争议不断，但对于普通观众而言，更让他们困惑的也许是目前市面上五花八门的放映技术和影院认证：3D和IMAX可能是最被广泛接受的，除此之外还有高分辨率的4k影厅，放映3D时高亮度的RealD 3D 6FL影厅，杜比全景声搭配4D重低音感应震动座椅的LD影厅….可能这些令你眼花缭乱的高标准放映技术，唯一的共通点就是票价昂贵。
在海外大片纷纷入华的吸金狂潮中，是否会有影院以次充好，收高规格的钱，放最低规格版本？一些业内人士向小娱反映，3d电影在亮度上有4.5fl和6fl两个标准，6fl以上即为高亮版。标准3d调色通常是4.5fl，但很多电影院为了节约成本，会把亮度往低调，所以很多3d电影看起来特别暗，效果也不好。
另外就是随着激光放映的快速普及，整个放映设备市场变得鱼龙混杂。激光放映对于电影亮度有明显提升，但是三色激光技术造价成本高，“普通厅放映机在60万以下，但激光放映的话，光放映机也得在150-200万以上，”王琦介绍，“由于激光成像实现的方法很多，有些公司用更为廉价的方式做出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激光技术，但造价只有1/2甚至1/3。”
同时，盲目追求4k也可能是一个误区。“双机4k投影机能够支持最高120的帧率，”孙晓斌介绍说：“现在有不少影院巨幕，用单机4k投影机配合双光路3D，来放映4k的3D影片，但单机的服务器硬件只能解析24帧，在这个帧率下，放映4k的效果和2k区别不大，而大多数影院投资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不过高帧率倒是很难作假。“60帧和48帧的差异不会很大，但和24帧差别会非常明显，”王琦表示，“60到120帧的差别，可能只有专业人士能够看得出来。”
对于高帧率放映的前景，王琦抱有很高期待：“从2d到3d靠的是《阿凡达》，我个人认为，从24帧到120帧的意义是与之相当的。”但他同样也表示，两者具体能不能划等号，要看未来是否有一部像《阿凡达》那样的片子，“从内容和场面来看，《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可能还达不到把高帧率推广给普通大众的程度，”他感叹。
不过正如李安所言，《比利·林恩》给大家提供了一个重新走进电影院观影的理由，高帧率电影也能为院线提供理想的竞争力。李安曾谦虚表示，自己在做的片子只是抛砖引玉，那么就让我们继续期待卡梅隆大神传说中的《阿凡达2》到来吧，尽管裸眼3D听起来还是那么遥远。
曹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