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南唐枫谏
比起去吃海底捞,你愿意在海底捞人均价格的基础上,再多花个五六十块钱,去吃一顿和牛吃到撑的日式寿喜烧自助吗?
但“代价”,是在这酷热的7月,排队6个小时。
6月15日,星期一,来自上海的日式寿喜烧自助火锅品牌牛New,在北京长楹天街开设首店。上午十点商场开门,早上8:30就已经有人通过商场的其他通道“溜”了上去,自发地在位于4楼的牛New门口排起队来。
一位在早上八点半之后才“偷摸进商场”的顾客说,自己排到了下午四点半才进去吃上。他前脚刚进去,当天的就餐号就已经全部发放完了。那段时间,门店外的黄牛,已经把取号手环炒到了150块钱一个,甚至是300块钱一个——用餐名额的价格,甚至超过了这顿自助餐的人头价。
在牛New寿喜烧自助火锅,一共有6个档位的价格,在159元/位、189元/位的套餐里,可以实现“普通(谷饲)牛肉”的前胸等“普通部位”、以及合成肉的羊肉卷、生蚝、“普通虾”这类单品的无限吃。
到了229元、和249元的档位,就可以实现有一定品质的和牛的畅吃,海鲜品类里也多了“阿根廷红虾”这种比前几档位更“贵”、更“高阶”的海鲜。
而299元、399元的“和牛尊享版”与“和牛至尊版”,就更厉害了:既有三文鱼、甜虾、鹅肝这些平时在点菜式日料店里“吃不过瘾”的家伙们,还有M8~M9及更高品质的和牛上脑的不限量。
“等了8小时吃到这一口,总体来说还是很值得去吃的,就是第一次点了249元档位的自助,菜品比较多吃不过来。”
那位在牛New寿喜烧北京长楹天街店排了8小时才吃到的顾客如是说。
北京是牛new品牌首次进军北方市场的一次试水。
试水得相当成功,“首店效应”带来的客流高峰至今仍未结束,在美团评价页能看到这样的消费者反馈:北京长楹天街直到这几天还会有人在早上8:40就潜入商场,并且到了9:45——商场还没有正式开门的时候,上午的位置就差不多没有了。
以咸口为主的北方人,为何愿意排队6个小时以上在一顿日式寿喜烧里“暴饮暴食”?
在牛New寿喜烧北京首店爆火的背后,却有消费者发出这样的疑问:
牛new北京门店的价格要比上海贵,然而,多花了钱的北京消费者,吃到的一些食材,却反而不如上海门店里的那么“好”。
左:北京 右:上海
以门市价为例,牛new北京门店4档自助套餐,均比上海门店对应的档位,都各自贵出10块钱。
在常态化的团购渠道上,牛New上海门店的149元套餐,会上架低至123元的、只限“工作日午市”消费的优惠。而类似团购套餐在北京并不存在,北京的消费者只能直接走门市价——159元,相当于比在上海多掏36块钱左右(神券金额因人而异)。
即便通过更冷门的“限时优惠”渠道——消费者不一定都能抢到的,北京牛New的该套餐,也超过140元了。也就是,北京消费者需要做功课抢购的“限时优惠”,依然要比上海的“常态优惠”贵出近20元。
此外,剁椒Spicy通过闲鱼平台的不同买家获悉,北京的牛New,黄牛的费用高达300块钱。而上海的黄牛,只收取40块钱的费用(上两家热门门店的代排都是40元)。
然而反差的是,即便北京顾客比上海顾客要多花10~36元、找黄牛付出数倍的代价,他们吃的食材却未必能有上海顾客那么好。
目前,北京的牛New首店在美团上已出现了一些褒贬不一的评论:三文鱼品质一般,榴莲也不香,限量的海鲜黑虎虾和鲍鱼吃起来也没啥特殊的,阿根廷红虾的上菜速度也不是很快……
作为对比,剁椒Spicy翻阅上海多家牛New门店的评价发现,它们对于三文鱼、甜虾等进口海鲜类的评价整体上要好于北京店。
北京价格高、品质却不一定好,这两个层面的原因大抵都落在了供应链上。
根据窄门餐眼的数据,创立于2012年的牛New,目前全国门店已达94家,集中在江浙沪,其中,上海门店数已突破40家,在临近的苏州、杭州、南京、合肥等城市均有门店。
但是走出长三角,冷链半径、损耗控制,以及到货的稳定性都会变复杂,成本的增量最终分散到的客单价上。
甚至在稍微远一些的武汉牛New门店,团购后的价格最低也只有144元,比上海门店的123元贵出21块钱。
武汉牛New团购最低价144元
而在北京,牛New的其他四家门店还处于未开业状态,目前大概率还没建自己的北方仓,这也意味着北京当下的供应链稳定性,难度高于上海的门店。
最后,其实除了供应链被拉长导致的成本转嫁之外,北京牛New价格偏高、品质不太高,大抵还和北京本身的餐饮环境有关。
在一位常住北京的资深食客看来:“比上海贵十块也是超高性价比,北京200以下的自助寿喜锅,很多都没有海鲜,没有榴莲,没有刺身,没有哈根达斯,就连肉都是干巴巴的。”
“想起有个人说,‘给过差评的馆子在上海和广东的很多后来倒闭了,只有北京那家上了必吃榜。’这就是北京餐饮现状,出门吃饭不知道吃啥,吃啥都有种花钱上当的感觉,牛New在上海有几十家店,会相互内卷,卷餐品、卷服务。而开到北京来,就算更贵,仍然是200块钱以内、有哈根达斯、有新鲜牛肉的最佳选择,说明了啥问题就不言自明了。”
从市场定位来看,牛New和去年爆火的寿司郎,有一些相似之处。
首先,这两个餐饮品牌的客单价,都恰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价格空白里——几十块的普通自助,消费者会怀疑品质;三四百块的单点日料,又会让人觉得“肉疼”。牛New则把人均大致压在150到200元的心理舒适区,再用M级和牛、鲍鱼、鳗鱼、生蚝、进口扇贝这些高感知食材制造“值回票价”的感觉。
同为日式料理,通过大众点评来看,寿司郎的客单价为130~140元,牛New的自助,人均是150~200元。
牛New与寿司郎,都是瞄准了那些吃不起大几百元的OMAKASE,但仍追求品质与精致的年轻群体,以高性价比产品覆盖被高端市场忽略的消费需求。
寿司郎有8元鹅肝的爆款做引流,牛New有时也会通过第三方渠道放出低至116元的“工作日午市精选超值版自助”。
第二,牛new与寿司郎在排队营销上的打法,如出一辙。
寿司郎、牛New,店都不是很大,300平左右,店里的位置也都不多,剁椒Spicy了解到,北京长楹天街的那家牛New,只有不到40张桌子,其中还并不都是四人桌,还有两人桌。
虽然座位数不多,但品牌一定会在开业前,通过社交媒体营造出巨大的势能和话题度,最终呈现出“供给远远少于需求”的局面。消费者需要排队长达5~6小时,争取一个稀缺的就餐机会。
前不久还有媒体爆出,牛new北京开业初期疑似在小红书大量雇人排队的情况。而事实上,门店大排长龙背后,也有网友们吐槽,队伍里“黄牛比普通消费者还多”。
但当下的年轻消费者刚好就吃这一套,因为排队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参与感,吃饭不再只是吃饭,而是一次可晒、可聊、可证明“我赶上了”的生活方式。
第三,连锁模式上,两个品牌均为直营。
这背后,意味着选址、装修、培训、冷链和运营成本都靠牛New背后企业自己承担。而它又把SKU收得很窄,集中在和牛、海鲜这些“高获得感”的食材上,并通过集中采购和标准化出品来换取稳定性。也正因为这套模型足够重,它才既能做出品质感,也会天然更依赖现金流和组织效率。
第四,选址几乎都是在一线城市的热门购物中心。
剁椒Spicy发现,牛New和寿司郎有不少开在同一座商场的情况,比如北京长楹天街、上海合生汇等。但事实上,好的点位总是有限的,这恰恰构成了此类连锁餐饮的发展局限。
第五,在供应链提效方面,牛New和寿司郎都是在不断精简,并且想方设法的本地化。
先看牛New。
2024年初,有上海网友拍到的牛New上海一家门店门口堆积的一大堆食材的纸箱子。
其中最醒目的两款牛肉纸箱上,写的是ibp和JBS,Swift。
IBP是目前全球第二大肉类生产集团,Tyson food旗下的子品牌,同样是美国纯种安格斯谷饲牛肉品牌,主营中高端等级的牛排。
它的市场零售价大约是60~70人民币/斤,采购价大约会在这个基础上低20%。
而另一款写有JBS,Swift商标的,是来自澳大利亚的牛肉,牛New最爱用牛前胸、牛上脑部分,在这个澳洲Swift供货商的价格分别大约是40~60元/斤和60~90元/斤。
时至今日,有餐饮行业的资深人士告诉剁椒Spicy,牛New已经开始积累自己的牛肉供应链,包括自有养殖基地、屠宰加工厂和冷链物流。
牛New虽然从未披露过自己的海鲜供应链,但一次食品安全事件,却意外透露了它部分采购网络。
2024年,一位消费者在上海牛New门店食用生蚝时,发现其中存在海蚯蚓。事件发生后,门店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涉事生蚝的供应商来自山东威海乳山。
这个细节虽然只是一次售后回应,却能够侧面推断出牛New海鲜供应链的一些特点:尽可能向核心产区采购(比如乳山的生蚝)以这样第三方优质供应商加上统一集采和冷链配送为主的。
再看寿司郎。
此前媒体报道显示,自2023年日本核废水事件后,寿司郎将目光瞄准中国供应链。2024年,寿司郎母公司FOOD&LIFE大中华区执行董事荒谷和男接受国内媒体采访时称:“寿司郎与中国各地的供应商合作紧密,中国供应商为寿司郎提供了很多食材。”
以鳗鱼为例,寿司郎与广东顺德的鳗鱼工厂合作,深入到鱼苗的挑选、养殖到加工,顺德产鳗鱼价格仅为日本产的一半,直接降低了一半采购成本。寿司郎的其他合作产地还有大连的海胆、山东的鹅肝、福建的真鲷和红甘鱼。几乎所有食材都经过了本土化改造,这构成了低价的坚实基石。
晚点的报道显示,寿司郎在中国的供应商会提供无需清洗、可直接使用的标准半成品,门店侧则把煮饭、做醋饭等流程交给机器,切鱼、拼配等保留人工完成。另有报道和行业分析提到,寿司郎坚持不使用中央厨房、强调店内现做,同时通过数字化库存和需求预测来降低浪费。
那当一个人有一百多块钱的预算,今天想在这家商场里吃一顿日本料理时,牛new与寿司郎,竞争的又是什么呢?
剁椒Spicy注意到一点,愿意经常排队、愿意经常花百元以上去吃一顿这类型日式料理的人,他们对于客单价三五十元左右的波动,其实是不敏感的。
选择牛New的人,目的更加明确且专一:“我花219,就是为了敞开吃M级和牛‘吃回本’的。”
选择寿司郎的人,很多更看重轻松有趣的就餐体验。
“如果在寿司郎和牛New之间二选一的话,在两家排队人数都差不多的情况下,我们还是会去吃寿司郎,因为寿司郎比较‘新’(智能交互的体验感好:点餐到达一定数量可以玩游戏,游戏获胜可以抽奖)。”
根据剁椒Spicy的不完全统计,当前在门店营收与坪效方面,现阶段寿司郎还是更胜一筹。
餐饮管理博主@丁老师自助餐设计透露:一家300平米的牛New门店,一个月能做到200万营业额。
与之相比,据一位餐饮业内人士透露:寿司郎300平米的店,一个月能卖到300万以上的营收。此前晚点的调查也显示,寿司郎广州门店的日营业额稳定在10万元。
该人士还补充说:“寿司郎这个能够给你精准到每个桌子去传菜的设备吧,存在技术壁垒,光是一套传菜设备可能就得两三百万、甚至更高,寿司郎单店投资下来得500万左右。这个资金量包括这个技术壁垒就已经劝退了一大部分人。”
这也是市面上没有出现“第二家寿司郎”的原因。
在当下的餐饮市场中,爆红的品牌不只是牛new,整个寿喜烧赛道已经遍地开花。
据博研咨询相关数据,2025年寿喜烧行业前三品牌合计市占约41.6%,牛New以18.2%居首,一绪为14.7%,喜牛锅为8.7%。
窄门餐眼数据显示,牛new寿喜烧在全国的门店数为94家,一绪和牛寿喜烧在全国门店数为87家。
一绪に寿喜烧2019年成立,总部同样在上海。甚至有消费者在社交媒体留下这样的评价:通常大家是排不到一绪的时候,会去吃“差不多”的牛New。
此外,牛YO寿喜烧则更多扎根它所在的东北和华北市场——沈阳、长春、大连、太原均有门店,此前开在北京华贸商圈的门店现已歇业关闭。
西安的“围着寿喜烧”,官方公众号披露其累计会员超过35万,用户复购率稳定在40%,并且依托本土化供应链建立起一定的成本优势。与此同时,像“孤独的寿喜烧”这样的新品牌,也在上海、北京以更快节奏扩张,不到两年已开出15家店……
这个赛道,已经从单一网红店,转向了东南西北的本土餐饮者进行小区域范围复制的竞争格局。
也正因为如此,当海底捞在上海推出首家寿喜烧门店——入作·寿喜烧的时候,它释放出的信号远比行业里多了一个竞争者更重要。
对于拥有全国供应链、成熟组织能力和丰富开店经验的大型餐饮集团而言,寿喜烧第一次不再只是一个细分品类的试水,而开始成为一个值得长期投入的新赛道,去争夺一二百块钱这档中高客单价餐饮消费的新入口。
曾经,中国餐饮最大的竞争,是同品类的竞争,火锅卷死火锅,烤肉卷死烤肉,但这两年,消费者开始按照预算和预期做决策,相邻的品类之间开始相互争夺市场。
所有成功的消费品牌最后争夺的,都不是一次爆红,而是成为别人生活里的默认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