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八零后眼中,“本山大叔”的艺术与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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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资本论 yulezibenlun:这篇文章是一位常年观察二人转文化的东北媒体淫写给小娱的,全文从赵本山在辽宁当地声名鹊起的《摔三弦》,谈到最近的”文艺会谈“,并辅以”40万只分范伟7000“、”私人飞机每天5万保养“等当地传言,相当细微的刻画东北王赵本山的二人转人生。

在姜同学看来,赵本山作为艺术家,他要摆企业家王健林的阔谱,买飞机、一次采购数百万元的名贵木材家具,因为赵老师总自诩代言社会底层某些方面某些人群,观众自然心生介意与隔阂。而且赵本山长期追求一种文化宗派,艺术山头的“教父”快感,将艺术生命和艺术生意强拉硬扯,弄的犬牙交错泾渭不分,最终,这一切伤害、分散、消解了自己的艺术天赋和创作灵感,多年来陡然生成无数愚蠢的杂念和烦恼……

赵本山先生在我心里曾经一度是神一样的存在。说起来我们80后85后从小的时候,电视节目的内容品类比现在是地下天上,喜剧内容就更少,北方电视台一项重要的节目编播特点就是经常重播、录播“小品联放”,尤其东北的电视台要常年在一些无聊的收视时间段里使用赵本山小品做吸引电视机前观众的节目编排手段。

二人转《摔三弦》,右为赵本山

1.发展期:模仿能力强

我相信很多辽宁籍现在的30岁上下青年,在四五岁的时候都会唱一首小曲儿,《小草》,“没有花香,没有树高,这是一颗无人关心的小草”反正吧啦吧啦吧啦,没错,流于坊间的小童谣是赵本山弄出来的小调,来自于辽宁台一个不知名晚会他整出的一个小品节目,节目里他大致演了一个保姆小脚老太太,活灵活现不足以形容他当年的才能,光是他演的小脚老太太,早年上电视的相关小品就不下三个,现在看来也是绝活,其抓人的模仿力特别特别牛逼,后来的洛桑在模仿细节方面也弱于早年的赵本山,而且赵老师的多才多艺也令人叹为观止:唢呐,二胡,三弦,各种民乐器,二人转的各种技术活比如丢个手绢什么的,全是一顶一的拉风。要知道的是,赵本山1957年生人,当年也就30啷当岁出头的小伙子。

现在的主流媒体当然都了解,赵老师在“拉场戏”《摔三弦》里塑造了一个瞎子最先在东北境内声名鹊起,这也就是1983年的事,适逢那一年,中央电视台刚刚开办了“春晚”。此后1988年和巩汉林搭档的《如此竞争》里的卖报纸小贩,巩固了他在辽宁的各种大台小台上的小品地位。赵本山80年代90年代的小品戏路之宽,台词表现之劲道幽默,无与伦比的滑稽动作,搞笑爆天的神态表情,看完一遍他的小品肯定不过瘾,玩味咀嚼那是自然,当时他演的小品内容真叫来于生活高于生活,准确契合东北社会小人物的生活年代和精神状况,作品的立意准确,风格多样,表演形式丰富,即便在那个主旋律满天飞的时候,也没有说过半句不是人话的台词,让东北观众比全国其他地区观众在精神放松上增加了很多很多欢愉跟享受,这是赵本山阶段性伟大的地方,大多数上年龄的东北观众都会客观承认。至今本人依然怀念他的那段保持相当长时间的创作巅峰,没有演员具备实力和他搭配对手戏,事实上他也就是一个小品一个临时搭档,也没听说赵本山那时候有御用写手,很多小品台本原本可能没那么有料,一经赵本山二度创作表演,保准笑翻整个关外。

2.崛起期:醉心于走穴

90年代,本山先生开始醉心于走穴了,知道自己未来的附加值在哪里了,懂得要开始经营自己了,也在酝酿物色和固定搭戏伙伴,比如范伟,黄小娟,渐渐向文化个体户转变,积极运作怎么往北京进阶(当然,赵老师一概对外讲,姜昆怎么去找的他),就赵本山的艺术实力跟作品品质而言,受到春晚这个最强平台的召唤,彼时确为名副其实。

这时赵本山的小品仍然可以保持自成一体的北方农村无厘头式风格,分外精彩。1990年赵本山第一次登台央视春节晚会的小品处女座《相亲》是一部完美之作,在以后的二十年中,成为东北的电视台重播率最高的小品,1991年春晚赵本山和著名相声演员戴志诚前妻杨蕾合作的《小九老乐》极为讲究和舞台下观众的互动性,形式上创新而大胆,比如从观众席走上舞台,演出过程中从舞台上又走下观众席,调侃观众,即兴利用观众的反映来调整演出节奏,现场发挥的东西非常之多。全国观众普遍对赵本山这种“现象级”天才笑星感兴趣是1992年春晚《牛大叔提干》以后的事,赵本山由此起步,走红神州,开始了“流水的春晚,铁打的赵本山”之路。

每年的惯例春晚,除了能看到赵本山标准化的演出服装风格,深蓝色咔叽布干休所老干部装外加一个歪沿儿帽子的全套装备,有心人也可以发现他每一年创作的小品人物保持的创新频率,96年《三鞭子》扮演一个赶毛驴的倔老头,97年《红高粱模特队》通过“果农为果树喷农药的劳动程序”以及“猫在散步”等超强的肢体语言配合台词博得满堂彩,在小品结尾融入了又唱又跳的歌舞形式,个人认为是其春晚最经典最具艺术含金量的小品。98年塑造了一个又熊又不老实的见风使舵的鱼塘承包户,各种人物的小心思和劣根性刻画得入木三分,99年小品《昨天今天明天》虽第一次搭档宋丹丹和当年中国最红的主持人崔永元,却也是其春晚小品中第一次征服包括中国南方的大部分观众,奠定了其事实上作为中国小品王的文艺界江湖地位,尽管接连很多次的元宵晚会上赵老师的春晚小品拿到的都只是二等奖。

与此同时,赵本山的影视事业通过作品也有了些雏形,《一村之长》《男妇女主任》《一乡之长》被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和电视剧频道循环往复地播出,特别是《乡长》明明一个电视剧,被中央台电影频道重新精剪,当电视电影分集播出,也算是奇葩一朵;贺岁电影自是不在话下,那会儿虽没电影档期的概念,但正经贺岁电影《有话好好说》已经有了贺岁的意思,老谋子找到赵本山客串一个脏乱差的的民工,赵本山不虚此行,两三分钟的戏愣是生生抢了姜文的风头,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没有小角色,只有大演员”。在每年大年初一的中央台固定贺岁剧《家和万事兴》系列里,本山老师又拾起了男扮女装的绝活,塑造了一个神奇的老爸,易个容戴个假发假乳房混到自己女儿家装保姆,就为了阻挡女儿女婿离婚的戏码,有意思极了。此后,赵老师跟张艺谋又续前缘,做了一回国师的男一号,尽管《幸福时光》票房不佳,那是彼时商业电影大环境整体不振的原因,赵老师从此作为电影咖,窝窝囊囊的那种表演底层人物的风格还是可圈可点,否则,不可能五六年后,张杨导演携《落叶归根》又找他当了一回男主角,票房也还过得去。

3.巅峰期:40万只分范伟7000

《幸福时光》完成后,赵老师作为演艺圈全能大哥的地位已开始有了模样,成为了在中国能跺一脚乱颤的文艺界大腕,是德艺双馨艺术家。

好了,赵老师开始立大志做大事了,野心蓬勃,出发点已经是想着怎么撬动别人帮他赚钱继而提升商演价码了,出场费节节攀升,以几十万计了,40万的劳务分范伟7000的段子并不一定是谣传。赵老师开始利用自己的声望和影响以及深度业界人脉,谋篇布局强势整合二人转艺术了,自封二人转正统代言人,以精神领袖的身份收徒,结社,办大赛,遴选二人转里的演员佼佼者做弟子,来封建礼教那一套。

另一方面,他知道要搞好自己的主业,与范伟、高秀敏何庆魁夫妇进入“蜜月期”,构筑“铁三角”,强化自己的春晚小品圈子地位,平心而论,铁三角的历年春晚小品除了2003年春晚胡乱搞弄的挺恶心之外,其喜剧品质一以贯之,还是值得称颂,是好东西,最起码笑点都还正常。

影视剧的事业周期方面,赵老师实现彻底转化,从文化个体户摇身为文化商人,家大业也大,自己敢操盘复杂的项目了。通过本山传媒公司的一系列市场化运作,投拍制作电视剧,建设二人转小剧场,的确,两年两部《刘老根》电视剧讲乡镇家族企业如何运营的故事在题材内容上表现不俗,央视一套黄金档的收视业绩也是佐证,由此,亦掀起了“龙泉山庄”对辽宁旅游业的贡献,《马大帅》第一部也还不错,我就记得当年一进网吧,除了打盛大各种网络游戏的,全在看《马大帅》,第二部第三部就明显扯淡走偏了,剧情严重脱离东北城市和乡镇的生活,不止是荒谬乏味,范伟的赵氏喜剧价值被彻底耗尽和用残。当然三部《马大帅》还是赚翻了,取得了很多超预期收益,但是已然预示了什么。插一句,此间,赵本山不知哪根神经错乱了,兴奋到可以去搞末代甲A的“脏乱差”足球,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敢接辽足董事长的TITLE,后来知道自己没大连实德徐老板的本事,悻悻然急苛苛退出。

4.没落期:才能透支转而强推徒弟

06到08年,因高秀敏离世及与范伟渐生罅隙,赵本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再邀和他在个人性格上本不对付的宋丹丹二度出山春晚,当然赵本山已经渐渐找不到昔日台上的绝顶天赋跟感觉了,其春晚小品的包袱品质不可避免落入俗套,虽然还有一些台词流传于民间,但那成全的是宋丹丹,2006年小品《说事》社会反响也不错,2007年小品《策划》还存在一些喜剧价值,2008年的《火炬手》,一个峰回路转,很多人冷不丁发现,本山同志的创新能力怎么在迅速减弱了,就算东北观众,赵本山的铁杆支持者似乎也能感受到各种老梗和网络流传的段子沉渣泛起对赵氏表演的消解,加之对赵本山常年过度曝光率的审美疲劳,心生倦怠是普遍的观感。

本人更是因为赵老师才能的严重透支,而从崇敬转向怀疑,继而产生莫名的失落与惋惜。我不想用江郎才尽描述09年大病以后的赵本山先生,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盼望着他见好就收,急流勇退,保持晚节,职业一点去做个像王中军一样的美男子演艺大亨,反正少到台前,遗憾的是赵老师没有,那么问题也就自然而然地来了。

扯回他的生意,从南方挖来个经理人刘双平帮他布局文化产业链架构,比如把刘老根剧场开到北京大栅栏开到长江以南的市场建设,同时红红火火搞《乡村爱情》,一部接一部的,也不管老百姓喜不喜欢他那一茬又一茬的徒弟,前三四部好像也还是那么回事,“刘能”等剧中人的知名度也还算挺高,可赵老师不满足,一定要可着劲儿地造,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有意思的局面,就是《乡村爱情》系列一部一部地降低播出平台档次,从央视一套黄金档沦落到央视八套非黄金档,从央视八套沦落到东北地区和某一两个一线省级卫视,从这些省级卫视沦落到东北各省一级的地面台······乡村爱情最火的时候,最先发难的是电视学界,曾子墨她爹传媒大学搞电视剧研究的曾老先生直接叫板雅俗问题,赵老师也没客气,兵来将挡大战三十回合。

从09年春晚开始,赵老师开始把春晚神圣的演出权变成自己扶植弟子出位的渠道,很难说没有私心,这一点也最让明白人诟病。09年推出来的最强弟子小沈阳品相还可以,小品也还算过关,2010年的赵老师开始过分了,在春晚开了这么多年没人敢在作品中植入广告的操守底线被赵老师彻底逾越,通过自己的台词和小沈阳的台词做了“搜狐”和“剑南春”的口播,使当年度作品的艺术价值无限趋近于0,小品中重点推介的王小利远没有小沈阳的成功,就是因为王小利一味地制造“口吃”的表演效果画虎不成反类犬,这些都是极大的昏招,赵老师就真好意思用,我心说:完喽。果不其然,接下来四年的春晚有关赵老师往事,稀碎。

再说说赵老师对政治和公关的兴趣,当然公开的新闻途径,举国人民都知道他和立军“教授”过从甚密,适逢每年“两会”,赵老师必定选择会议间隙,拉起一车一车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去他北京前门的刘老根大舞台莅临指导······在电影生意的投资者角度上,赵老师倾力打造的本山传媒第一个商业电影项目《大笑江湖》在2011年的贺岁档票房根本就没赚到钱,吆喝声就更糟,其实它避开了当年贺岁档前半程的《让子弹飞》和《非诚勿扰2》,应该说也算占据天时地利,想做到不挣钱也不太容易。好了,作为大制作喜剧烂片的典型代表,《大笑江湖》的出品期也是小沈阳作为艺人个体,在全中国商演身价最高的时候,于是我们到现在很难再看到赵老师有胆量出手投资电影,此中原因,不言自明。赵老师不投电影,但是还是可以参与电影的,我们可以看到王家卫给了他在《一代宗师》中什么样的角色,王家卫要的效果,轻而易举达到了。海外商演的探路试水,赵老师接连败走麦城,美国加拿大华人并不买账还有恶评,中国大陆笑星海外商演的极有限的市场赵老师本山传媒可以被郭德纲德云社完爆,想必他老人家也不是滋味。

多年来,我不知道赵老师靠什么养专机,每天不少于人民币50000元常规保养维护。赵老师现在也会选择坐高铁,飞机的事情再也没有娱乐八卦媒体跟进的下文,因为这架飞机,可能已经不属于赵老师了。

赵本山如今面临的困境是多年来积重难返的综合阶段性结果,总结起来,三点。

第一,不恰当的时候在公众人物的物质生活表现上不亲民,不低调,私生活一贯尽显奢华,作为艺术家,他要摆企业家王健林的阔谱,飞机,一次采购数百万元的名贵木材家具,赵老师自己爱怎么消费自己的财富是私事,别人无权过问,但是赵老师总自诩代言社会底层某些方面某些人群,观众自然心生介意与隔阂。

第二,过度参与政治又不太会玩儿,朋友圈虽人脉广阔能量大,但已是昨日黄花,朋友中闯下通天大祸成为阶下囚连累他的社会名誉,再不然,就都是靠边站。现在连多年唯其马首是瞻的各级文联系统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尽显世态炎凉。好像除了中央台以外的电视台关系还在体现赵老师的商业价值,但以后怎么样,形势不明朗。

第三,赵氏旧式师徒扭曲关系为基础的糟粕的艺人管理体系已经不适应文化产业中事关人的生产力的发展,赵老师利用精神洗脑影响,边控制边使用自己徒弟的治理方式越发不合时宜,赵本山长期追求一种文化宗派,艺术山头的“教父”快感,他自己多年来形成了一个严重的错觉,认为自己是旗手,是拯救者,复兴二人转是其历史责任担当,是其神圣使命,殊不知客观规律告诉我们的是,艺术门类生命力的传递不是仅仅依靠艺术强人就可以实现的,一门艺术生命力的延续必须依托这门艺术自身焕发出的活力,特别是能否经受一代又一代观众的认可和检验,这个道理多么简单。1015北京文艺座谈会在文化体制和意识形态方面宣告赵本山先生十几年来革新二人转尝试的阶段性失败,并不完全是政治对某类艺术形态的否定,而是强有力地提示赵本山先生:在对民间“长在土地”里艺术的改造上,是否偏颇和失当,从方法论来讲是否在正确的轨道上运行,在对这门艺术的整体认识和判断上,是否存在不尽合理的地方。

说了这么多,点一下题,个人觉得赵本山从单体艺术成就上而言,很伟大,中国喜剧难得的杰出人才,而从文艺界领袖层面来说,不太成功,他将艺术生命和艺术生意强拉硬扯,弄的犬牙交错泾渭不分,必定伤害、分散、消解自己的艺术天赋和创作灵感,多年来陡然生成无数愚蠢的杂念和烦恼。

姜东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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