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平》播出过半,华国锋怎么消失了?

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已经播出过半,但细心的观众发现,在最近播出的几集中,华国锋消失了。

华国锋在该剧的前半段无疑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这与他在那段历史中的地位是一致的。华国锋是毛泽东生前钦定的“接班人”,“四人帮”粉碎后,华国锋身兼中共中央主席、国务院总理、中央军委主席,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迄今为止唯一一位身兼“党政军”一把手的领导人。(当时国家主席职位空缺。1992年从江泽民开始确立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和中央军委主席由同一人担任,延续至今,但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党政军”一肩挑,因为政府首脑是国务院总理而非国家主席)

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的前两集就叙述了华国锋与叶剑英联手抓捕“四人帮”的情节,此后华国锋多次在会议中出现并在主席台中央就坐,有时还主动邀请坐在旁边的邓小平发言。而在会场正面的墙壁上,毛泽东与华国锋的巨幅头像总是并排摆在一起。在电视剧播出之前,华国锋、胡耀邦等历史人物首次出现在电视剧作品中就是该剧最主要的宣传亮点,出现在各大媒体新闻报道的显著位置。

但从最近几集播出的情节中,华国锋基本不再出场,无论是政治局商量国家大事还是召开全国性的会议,镜头中都未见到华国锋的身影。相比而言,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军委副主席的邓小平的内政外事活动明显增多,从起初的只分管科学教育工作,到现在的政治、经济、外交、社会、党建等工作全面主抓。电视剧中借用美国《时代周刊》主编的口吻说:“中国已经进入了‘邓时代’。”

那么,华国锋到哪里去了?

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中华国锋(左)与叶剑英

华国锋原名苏铸,1921年出身于山西省交城县的一个商人家庭,在1938年投身抗日游击队后,苏铸从“中华抗日救国先锋队”中取了三个字,组成了自己的化名——华国锋。直到1949年,华国锋都在山西工作,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中华国锋说话时,就有着浓重的山西口音。

1949年之后,华国锋调任湖南,揭开了他政治生涯的新一页。湖南是毛泽东的老家,后来华国锋还担任了湘潭的地委书记,更成为主席家乡的父母官,因而能从全国众多的地方干部中脱颖而出,赢得毛泽东的注意和赏识。1971年,毛泽东钦定的接班人、亲密战友林彪坠机身亡,这让毛不得不重新考虑培养接班人的问题。就在当年年初,华国锋即被调入中央,在1975年的四届人大上,华国锋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在周恩来病重期间,与邓小平实际主持国务院日常事务。毛泽东去世前,曾为华国锋留下“你办事,我放心”的字条,成为华国锋当时顺利交班的“立储遗诏”。但在后来公审江青的时候,江青提出,这个字条后面还有六个字:“有问题,找江青”。

华国锋对共和国最大的贡献毋庸置疑是对“四人帮”的抓捕,此行为得到了老帅代表叶剑英的支持,而控制中央警卫局的“大内总管”汪东兴在这一关键时刻也站在了华国锋这边并担任了具体执行的角色。1976年10月6日晚,华国锋以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讨论毛泽东选集第五卷清样名义,逮捕江青、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让中国进入了“华主席”时代。在当时,华国锋的称号“英明领袖”与毛泽东“伟大领袖”的称号并称,华国锋的画像与毛泽东并列悬挂,歌颂华国锋的歌曲《交城山》也同《东方红》一并播送,全国各地涌现出各种版本的《你办事,我放心》画作。

但华国锋接班的唯一基础是毛的“钦定”,这让他的政治根基十分不稳固,随着“文革”之后元老们纷纷恢复工作,华国锋感到自己的威望不够、能力不及、且缺少一个可以为援的人事班底。拥戴毛泽东是华国锋执政的主要合法性来源。华国锋不顾毛泽东在生前曾带头签字号召领导人死后遗体火化的事实,坚持修建毛主席纪念堂,将毛的遗体长期保存供后人瞻仰。同时,华国锋提出的“两个凡是”(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的主张、以及坚持认定“四五事件”是反革命事件、坚持在揭批“四人帮”的同时还“批邓”的做法,都引发了党内的许多非议。

1977年7月,邓小平复出,他复出的职务是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和中央军委副主席,也就是“党政军”的二把手,一跃而成仅次于华国锋的二号人物,两人的矛盾越积越多,坚持还是反对“两个凡是”成为矛盾的焦点。在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中,编剧不方便表现当时党内的严重分歧,但这段历史又不能回避,所以编剧采取了一种巧妙的手法:剧中虚构了一个叫做曲径(看这名字就知道是绕着圈子写的意思)的人,大约是解放军总政治部的高级干部,他自己私下里通过整理比对,做了一张表格,上面对比了毛泽东、华国锋、邓小平在关于各项问题公开讲话的不同,这种行为被罗瑞卿严厉批评,呵斥他是在扰乱党员的思想,公开党内矛盾。但这从侧面说明,当时中央的两位主要领导在许多问题上不一致,甚至观点完全相反。

《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中,华国锋由曾红生饰演,曾红生曾饰演过《水浒传》中的宋徽宗

邓小平背后的力量无疑更加强大,原本与华国锋携手合作粉碎“四人帮”的叶剑英此时坚定地站在邓小平这边,位居国家领导层的元老人物陈云、李先念、聂荣臻、王震等也全力支持邓小平,这让华国锋越来越孤立。而与华国锋站在同一战线的政治局委员们(基本都是“文革”后期的政治红人)开始逐一调离实权岗位,如1978年12月“四五运动”平反之际,吴德被免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职务;汪东兴被免去了中共中央办公厅、中央警卫局、中央专案组三大实权部门的领导职务;纪登奎、陈锡联、陈永贵等也在国务院、军委被边缘化。这些人在1980年以后基本都退出了领导岗位。

在1980年2月召开十一届五中全会上,中共中央恢复总书记一职,由曾主持平反冤假错案颇有声望的胡耀邦来担任。在9月举行的五届人大三次会议上,华国锋辞去国务院总理职务,由曾主政四川政绩斐然的赵接任。胡和赵的跨级提拔,无疑是邓为了培养下一代领导班子的擘画。继而在12月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胡耀邦提出:国锋同志继续当党的主席、军委主席,看来党内多数同志是不会赞成的。华国锋亦发言,表示欢迎对他的批评,提出辞去现任职务。随后,华国锋陆续卸任全部中央领导职务,仅保留中央委员,完全离开中共领导层。邓小平则接任中央军委主席,党、政、军形成“胡赵邓”的组合,并一直保持到1987年。

华国锋事后曾在访谈中说道:“说我的领导能力不行,这样的评价难服众心。如果我没有能力,怎样解释我粉碎‘四人帮 ’后的一大堆成绩?我担任党的主席以来所决定的大事,都是和大家进行集体领导嘛,我没有自己单独决定过任何的大事,怎么我反倒成了没有水平的人呢?”

华国锋晚年

华国锋晚年很少露面,深居简出,但在党内仍然受到尊重,他的中央委员身份一直保持到2001年。华国锋晚年酷爱书法,研习笔墨,毛主席纪念堂匾名、交城城内小学校名均为华题写。2008年8月20日,北京奥运会举办期间,华国锋在北京逝世,终年87岁。新华社发布的《华国锋同志生平》中,对他给予了很高评价,未提到“两个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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