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蚝
7月14日开播,9月22日完结。从盛夏到初秋,历时两个多月,国创动画《时光代理人》第二季终于落下帷幕。
《时光代理人》动画(以下简称《时光》)由李豪凌导演、编剧,B站和哔梦联合出品,澜映画承制。该剧是基于现实的奇幻题材,讲述“时光照相馆”的程小时和陆光使用超能力合作进入照片,完成顾客委托的故事。第二季延续第一季结尾悬念,讲述主角团与反派“红眼”李天辰的对决。
《时光》第一季的表现可谓耀眼:总播放量超3.1亿,B站评分9.8、豆瓣评分8.1,播放期间站内热搜28次,稳居B站国创动画TOP1。在全球动漫数据库MyAnimeList上,第一季一度以8.88分在世界总榜上一度上至20位,是该榜单上国创作品最高位。
如此高的评分也让观众对第二季充满期待。第二季开播首日,最高同时在线观看人数达11万,可见观众等待两年的急切心情。截至目前,两季总计已获4.6亿播放、873.4万追番。
然而,相比大家对第一季抒情单元剧的一致好评,第二季的题材与叙事有了巨大转变,成了主打追凶解谜的悬疑剧。这带来了不少争议:部分观众认为“还不错”,一口气追完感受更佳;但也有观众对第二季感到失望,认为其剧情拖沓、“填坑不如挖坑快”。
《时光》第二季为何有了如此大的转变?导演又如何看待观众的反馈?小娱专访了《时光》导演、编剧李豪凌,想听听他的想法与感受。
从抒情单元剧到悬疑类型片,《时光2》的转变与争议
《时光》第一季以单元剧形式呈现,每1~2集一个案件,主打亲情、爱情、友情等抒情题材,取材自现实生活,如拐卖儿童、汶川大地震等,容易引起观众共情。这也是李豪凌比较擅长的创作领域。
但第一季的观众反馈与后台数据显示,后半部分强悬疑主线的留存、拉新等表现都比单元剧更好。这对第二季的创作思路造成了重大影响,让导演决定改道悬疑、惊悚、抓主线。
“其实原本想的剧情是,小红(反派“红眼”李天辰的别称)长期保持没有被抓住的状态。他会时不时操控任何人来和主角团发生互动,以此玩弄程小时和陆光,并从中取乐。”
李豪凌透露,第二季的最初创作想法依旧是单元剧+主线,小红出现在不同案件里,主角团一边解决委托一边接近小红,而非现在这样主要围绕小红展开。
第二季反派“小红”李天辰
在导演最初设想的关系中,主角团和小红像《名侦探柯南》中的柯南与基德一样,有种亦敌亦友的感觉。
但反派毕竟在第一季结尾捅了人,如果任其逍遥法外,不太符合当下价值观,因此第二季必须要将案件有个了结。加上这个题材是李豪凌之前一直想做但从未尝试过的,所以此次转变也是导演的一次冒险。
“第二季主题的改变,让它和观众的预期产生了偏差。”李豪凌觉得,第二季从题材,节奏和主旨和部分观众的预期不符,造成了负面评价。“我觉得这样的反馈也在情理之中,是自己一开始的定位造成的。”
但相比题材的转变,第二季更大的争议是“节奏太拖”。许多观众觉得,这一季的故事完全不需要12集的篇幅来展开。
“故事其实只讲了三天内的事,从第四集到最后一集就发生在动画里的12小时内。”李豪凌表示,当时设想的是美剧《24小时》的节奏,1个小时一集,24集讲完一天之内的故事。整体节奏3集一个重大节点,分四段完成“起承转合”。
但实际看来,部分观众并不满意,他们对单集的节奏要求更高。
李豪凌也表示,动画一集的信息量有限,这使得有观众抱怨第二季每集都有种“一个悬疑没给答案就结束了”的观感。加之又是每周一集,可能过了一周,上周的信息又都忘了。
“我觉得每一次跟观众见面,都是珍贵的学习机会,可以帮助自己不断修正和观众之间的认知偏差。”
李豪凌觉得,如果在播放策略上,尝试像海外媒体平台那样一季完整放送,可能节奏感要比现在反馈好些。所以根据不同内容调整播放策略,也是未来的思考方向。
同时,因为真正的较量只发生在几个小时内,所以能给到主角团反应的时机不多。这也造成了关于主角团始终很被动、第二季主角团戏份分配不均等讨论。
除去题材和节奏,本季的“刀子”(剧情虐点)也是观众讨论比较多的地方。不少观众觉得第二季“为刀而刀”,“刀子”太多、太刻意。
对此,李豪凌觉得,这还是因为自己和观众之间有认知偏差。
“我本来不觉得角色死亡就是刀,所以在本季采访中曾说过‘这季刀不多’这样的话。我最初认为的刀是像第一季那样有很多情节铺垫,能打动人心,那种剧情我认为才是刀。所以看到第二季中像王娟被偷袭的剧情,大家觉得我又在乱发刀,当时我是有点懵的,但慢慢也理解了观众的意思。”
李豪凌认为,第二季的“刀子”更多只是事件发展的结果,并不是为了刻意刺痛人的神经、让人产生强烈共情。“还是和观众预期产生了偏差,可能大家更期待第一季那种共情和一些人性中美好的东西。第二季的确反其道而行之了。”
最后,关于剧中因猜疑和嫉妒走向不归路的下海律师钱进,也有观众觉得“高开低走”,人物性格撑不起人物形象。
许多观众一开始被钱进帅气的外表和举手投足吸引,但随着剧情推进,逐渐发现他只是个被猜疑、嫉妒蒙蔽了双眼的“下头男”,于是产生了心理落差。
李豪凌也承认了这一点,认为这算是一个学习过程。
“首先,生活中的确有很多人表里不一,差别很大。出门穿西装打领带,家里光膀子大裤衩。但放到动画里,在没有足够铺垫的情况下,突然展现出家里这一面还是会让观众感到厌恶。”
“其次,我们在制作过程中,想把重要反派设计得好看,但这反而把观众预期拉高了。如果一上来就让观众看着不舒服,可能最终的心理落差也不会那么大。”
李豪凌表示,未来如果某个角色的故事走向没有那么高调性,创作方在人设上可能就不会给观众那么高的预期。
“国创黑马”的两年沉淀
但除去这些题材和节奏上的争议,《时光2》在整体制作上依旧保持了第一季的投入与诚意。
作为穿越题材作品,李豪凌自称《时光》的风格更多偏向真人影视剧,所以二维动画的语言也比较少。《时光》中两位主角合作穿越的设定是一个较为创新的点,第二季反派李天辰兄妹能力互补的设定也是延续了第一季的想法。
“还是希望对能力有一个限制,两个人得互补才能使出最厉害的技能。但是如果分开了彼此,其实每个人能力都不是特别强。只有两个人一起发动能力,才能达到像时光一样有1+1>2的效果。”
《时光》第一季与第二季之间隔了两年。据李导称,剧本是在第一季完结后才启动,陆陆续续到2022年初完成;动画制作则花了一年半的时间。
其中,比较费力的是悬疑线的设置和追凶、解谜、动作戏的创作。
由于第二季属于悬疑解谜题材,涉及大量专业领域的知识,因此导演在创作过程中找了身边相关行业的朋友去调研细节,包括腹部哪里被捅伤术后不影响行动、配枪的一些规范和限制等等。
这一季的动作戏也是花了不少力气。李豪凌透露,第二季在动作戏的作画上有加成,下了更大的功夫。
但对于动作戏,一些观众认为动作戏的设计非常过瘾,但也有部分观众觉得比起大量动作戏,更想看到剧情的推动。
相比之下,第二季的音乐和画面设计,尤其是OP与ED(动画片头、片尾)的设计有了很大突破,收获了一众好评,OP的倒放设计甚至被称为“神作”。
OP的创作也的确是第二季非常费力的一部分。“当时画面上的设计推翻了好几稿,(目前这一版)前面已经有三四稿被推翻了。最后的制作时间其实也很紧张。”
但就观众的反馈来看,这样的投入值得。不少UP主在OP的画面里逐帧分析,试图从OP中找到剧情发展的蛛丝马迹。
除去细节满满的画面,OP的音乐更是一绝,“正放倒放都能听”。李豪凌说,这个灵感来自于第一季结束时与OP音乐创作者——白鲨JAWS的交流。
当时,音乐人问导演第二季有没有新的挑战,李豪凌就产生了做一首“正放倒放都能听”的歌的想法。“他刚开始有点惊讶,不知道该怎么弄,但还是很积极地说,我去试一试。”音乐人喜欢挑战、敢于挑战的精神促成了新OP的问世。
李导透露,OP的找思路环节大概花了小半年,制作则用了三个月,总共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这首完整的OP。
实际上,第一季OP中“埃及手舞”的设计也非常惊艳。但相比第一季,第二季的OP在创意、剧情契合度、细节、观赏性上都有了明显突破。
第一季OP埃及手舞
大多数动漫的OP,往往只是摘取一些剧情片段,大致扣上主题,再做一些华丽的“炫技”画面。像《时光2》OP这样又华丽、又充满剧情细节的OP实属少见,它也因此被不少观众提前预定为“2023年度OP”。
《时光2》音乐与画面的高水准,正是其热度居高不下的一大原因。
在制作之外,第二季的主旨也向更深的社会议题发展。相比第一季的抒情风格,第二季主要围绕钱进、李天辰等反派的故事展开,涉及家暴、谣言等社会议题。
《时光》联合哔哩哔哩公益发起反家暴公益援助项目
“对创作者来说,都会有这种尝试、挑战讨论沉重一点的东西的欲望。”李豪凌坦言,第二季主要讲了三个家庭的故事,他希望通过三个家庭的关联去展现命运的交织和现实的残酷。
李豪凌告诉小娱,人在成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面对社会与人的复杂性,这成了第二季的起始点。“有了这种人的揣摩、怀疑、流言等等,才会有像李天辰父亲家暴或者像钱进的一些极端行为。”
这种流言蜚语造成的连锁反应与巨大影响,正是导演在第二季中想要表达的主旨。“人与人之间的一言一行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一整座大厦。很多人会因为一些片面信息,自己组织自洽的逻辑,并且深信不疑。”
对复杂人性的探讨,也是李豪凌在《时光2》中想要挑战的。
一部很有“B站特色”的商业作品
除去本身的创作水平,B站也在《时光》的开发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正如李豪凌所说,“B站成就了《时光》”。
《时光》由B站和哔梦联合出品。哔梦,又称“哆啦哔梦”,于2018年由B站与绘梦动画合资成立,持股分别为60%和40%。而绘梦动画的CEO正是李豪凌。2021年,绘梦正式成为B站的全资子公司。
在曝光和推广上,B站对《时光》可谓是不遗余力。从首页推荐到周边衍生,再到线下演出,B站在《时光》IP产业链布局的各个维度都进行了助力。
周边持续开发
会员购周边物流箱广告
《时光》登上BML舞台
除此之外,B站的社区文化也为《时光》提供了丰沃的成长土壤。《时光》在项目开发时就与各社区联动,如第一季的埃及手舞与舞蹈区联动、第二季的OP倒放与音乐区联动等等。在刚刚播出的第二季大结局中,《时光》还选用了从音乐区征集活动中脱颖而出的一首音乐UP主创作的歌曲,作为大结局的ED。
与UP主的联动不止于音乐,如《时光》在特别篇中与知名UP主“逍遥散人”联动,让主角团破次元完成委托,为其进一步扩大了影响力。
《时光》对B站的流行梗也能灵活运用,如小剧场的“新宝岛”OP,李豪凌也会开玩笑自称“时光发刀人”等等。这些带有B站文化属性的元素,很好地帮助了《时光》融入B站的社区氛围,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
这也使得B站形成了《时光》的讨论氛围。无论是二创还是解说,每逢《时光》更新,总有不少UP主自发参与到《时光》的讨论中。这对于《时光》的热度也是不小的助力,创作方与观众之间形成了良性互动。
对于UP主对《时光》的解说,李豪凌会看一些动作戏的解说,觉得“挺厉害的,而且也很有意思”。但对于剧情解析,他表示自己会刻意不看,“大家都太厉害了,如果看完了所有的,我觉得故事应该没法编了。”
谈及后续的开发,李豪凌称,第二季的结局是未来长线故事的开头,第三季会根据本季反馈,进一步考虑观众观感,调整单元剧和主线比例,预计明年会有一些东西和观众见面。
“《时光》的大故事线和结局是已经确定的,只是去往终点的节奏可能会根据市场环境的变化,包括整个IP的规划做动态调整。”
李导表示,《时光》的整个项目设计带有商业开发的前置考量,选择都市题材也是为了方便后续真人影视的开发。目前,《时光》的漫改电视剧已于近期杀青,音乐剧也将于上海大世界开启长期驻演。
在整体上,李豪凌对《时光》第二季勉强还算满意。一些创新表达,如第9集的三种画风,导演以前没有尝试过,此次获得了不错的观众反馈,还算欣慰。
对于剧情的节奏,李豪凌觉得自己也了解到了创作者与观众在理解上的差异。“反正我觉得创作的路还长,是一个持续学习、进步的过程。”
在李豪凌眼里,国创不分伯仲,“大家都在积极为整个国创动画加油。”尽管本季争议较大,但《时光》的火热也说明,国创不一定要靠传统文化才能爆,在国风之外,国创还存在更多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