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9年7月21日,人类第一次踏上月球,首位登月的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向世界宣布这一壮举时说:这是个人的一小步,一步两步,一步两步,一步一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
如果放在前几个月,或许只有一小撮“耳根精奇”的小众网友get得到上面这个“烂梗”的槽点所在,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原本只在小范围内名噪一时的约瑟翰·庞麦郎,在虾米音乐一波又一波MV的推波助澜下,不经意间已占领了普罗大众的耳膜——“摩擦摩擦”的节拍飘荡在耳际久久不能忘怀。
2014年还剩下一个多月,但基本可以断定,年度第一神曲非《我的滑板鞋》莫属!
如若按照口水、恶俗、“朗朗上口”易传唱的标准去衡量,口音“垮了吧唧”的《我的滑板鞋》,怎么都不像我们印象中能火的传统神曲模式。就连自诩深谙文章“转接起程”之道的特稿好手李海鹏,在一篇布道写作技巧的小贴士中,都拿它与《小苹果》比较一番。在李老师看来,“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像大秧歌,理所当然比“摩擦,摩擦,在光滑都地上摩擦”更容易流行。
1.但是,《我的滑板鞋》自有其迷一般的气质
普遍认为,庞麦郎在这首草根原创曲目中镌刻下感人肺腑的治愈系篇章——城乡结合部青年梦寐成真买到心仪已久的滑板鞋,其不卑不亢的“屌丝“诉求为人动容。
以至于,不食人间烟火的文艺青年们都为之潸然泪下。要知道,《我的滑板鞋》可是集齐了山寨洗剪吹、东莞电子厂流水线、网吧少年这些诡谲元素于一身,而具备同类气场的广场舞大妈、蓝翔挖掘机乃至草莓音乐节上的杨臣刚之所以在微博上被讨论、被分析、被课题研究,最开始只是以轻蔑、戏谑甚至嘲讽的语境进入公共话语。
所以,《我的滑板鞋》情感之朴素之真挚,打破等级森严的高贵冷艳的“逼格”歧视链条,叩启现代人心扉最柔软的一坏。
做到这一步,《我的滑板鞋》已经带领听众完成了弥足珍贵的情绪体验。不过,年度第一神曲神奇的地方远不止于此。
表面上看,这首歌所描述的场景非常简单:滑板少年自幼家境贫寒,妈妈买不起儿子钟情的滑板鞋,可是捏,滑板少年自强不息,抱着“不混出人样就不回来”的决心勇闯北上广,终于实现阶段性屌丝逆袭,如愿以偿穿上鸿星尔克或者三六一度打着Logo的滑板鞋。
不得不说,好少年之于大品牌孜孜不倦的追求也是蛮拼的!
难道这就是有钱银所谓的任性?再逐字逐句阅读一遍原文,发现其中一句歌词,“整个城市找遍所有的街都没有”,不太符合上下文语境。一般认为,主人公执念于滑板鞋是小时候买不起,长大发达后弥补儿时的缺憾“买买买”,可是这句话透露出的意思根本与贫穷无关,明明只是五线小城没有专卖店或者找不到喜欢的款嘛!
更进一步讲,30岁买得起10岁时喜欢但没钱买的玩具,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便真的有念旧之徒拿出人生第一笔工资豪购100套小浣熊英雄卡,又能开心到哪里去呢?反观之,麦麦不仅真的有去买,而且拥有后是发自肺腑的喜悦、兴奋,以至于情不自禁在“光滑的地上摩擦摩擦摩擦”。从正常人的思维习惯出发,这一逻辑是不合情理的。
紧接着,庞麦郎唱道:“一个月后我去了第二个城市,这里的人们称它为魅力之都,时间过的很快夜幕就要降临,我想我必须要离开,当我正要走时我看到了一家专卖店,那就是我要的滑板鞋。”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指引——时间跨度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哪里是你们分析的那样属于“十八岁到城市,不怕那太阳晒”的N年之后。
首先,在“要想生活好,就去上淘宝”的标语贴满村头厕所的年代,不相信还有什么工业制品高级到连马教主都送达不到的;其次,哪怕是专程到省城或者帝都魔都扫货,也不至于一待待上个把月吧。
有理由相信,小麦麦没在老家买鞋子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穷,而且他到“魅力之都”的目的也不单纯是逛街购物。
2.脑洞大开,《我的滑板鞋》是一种幻觉:
大胆推测,小伙子不仅小时候一穷二白,到了法定用工年龄仍然挣扎在hard人生模式的最底层。前几日,约瑟翰·庞麦郎在接受非北京媒体采访被问及拍MV有很多靓女拥簇的感受时,他回答“在街上跳舞最有趣。不知道(美女)是什么感觉”。我们不妨推测,《我的滑板鞋》歌中的男主角甚至还是处男,咸鱼翻不了身的他,当然还是买不起“与众不同最时尚跳舞肯定棒”的国际品牌滑板鞋。真相只有一个——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这样开脑洞不是没有因由的。骚年不仅对“小时候买不起滑板鞋”这件事耿耿于怀且撒谎隐瞒,而且在魅力之都生活的这段时发生的事情他也讳莫如深,一笔带过。那么问题来了,他去大都市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刚来了一个月就又要离开?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继续推测,歌词中的“一个月”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但应该也不会太长,至多一年半载。这个时候的小哥高考完分数不够二本线又交不起三本的学费,抑或刚刚从汽修专修、美容美发、挖掘技术首屈一指的“四大名校”毕业,步入工作岗位,与这个世界短兵相接。
只可惜,“都市的柏油路太硬,踩不出足迹”,由于对社会大染缸的复杂程度估计不足,谱一亮相就撞在南墙上头破血流。他对眼前这座灯红酒绿却没有一块转头属于自己的城市充满恶意。终于,心灰意冷的年轻人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决定离开,态度坚决。去哪里呢?歌词传递出的信息显示,他是在“回家的路上”见到了魂牵梦萦的滑板鞋。
上文我们分析,麦麦买到滑板鞋后的欣喜若狂应该是他脑海中的臆想,事实上,也正是他对回家路上的情景绘声绘色的描绘露出来不少蛛丝马迹,印证了这一猜想。
在回家的路上,“月光下我看到自己的身影,有时很远有时很近”,滑板鞋少年的身影已然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并且“感到一种力量驱使我的脚步”,也就是说,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此时此地“有了滑板鞋天黑都不怕”,为什么不怕呢,因为,“一步两步,一步两步,似魔鬼的步伐”,不是不惧怕黑暗,而是已经成为黑暗的一部分,魔鬼撒旦在靠近!
直到忧伤少年近乎恳求的吟唱,“在这美丽的月光下在这美丽的街道上,我告诉自己这是真的这不是梦”,事与愿违,这不是真的,这是一个梦魇!旋转的陀螺终究会应声倒地。
分析到这里,谜底已经清晰明朗,整个故事不仅是滑板少年的幻想,来自于弥留之际的模糊意识。
这年头“搵食艰难”,要嘛,被黑心招工中介骗了个底朝天,要嘛,就是辛苦劳作搬砖大半年被包工头克扣精光,就连打“英雄联盟”也会被人民币玩家秒杀。在华灯初上的黄昏,心如死灰的“异地务工人员”站在了天桥边上,所谓的“必须要离开”,就是与短暂逗留的花花世界挥手作别,所谓的“回家的路上”,就是自我了断灵魂出窍飞回老家。天国的“家里”没有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天国里妈妈在等我回家。

3.继续开脑洞:《我的滑板鞋》和《生死停留》是同构作品
但是,还不能确定这些“美好时刻”是自杀前的回光返照,还是死后的鬼魅惑影。安徒生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中,濒死的小姑娘奄奄一息前擦然了五次火柴,身体虚弱至极的她意识模糊,透过朦胧的火苗产生幻象,依次看到了温暖的大火炉、橱窗里喷香的烤鸭、华丽的圣诞树、死去的奶奶以及最后一次随着慈爱的奶奶一起飞走了的场景。
就像沙漠中极度干渴的人眼前会浮现一汪水塘一样,小女孩生死边缘显现的画面也是她现实生活中奢求以盼的东西。而且,即便在极端环境下,这种渴望也符合马斯洛心理学原理,从生理到情感层层分级,直至神游太虚与亲人“共聚天伦”,抵达“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
当然,你也可以完全不认同这番繁文缛节的掰扯,如同《盗梦空间》最后陀螺倒不倒下结局在两个维度上都可以自圆其说,庞麦郎给出的是一个开放式答案。这就要引出《我的滑板鞋》第三个神奇的赞点,它在讲述好莱坞大片青睐的“精分”故事时,连同美利坚大导高深莫测的“潜文本”创作技法一并收入囊中,以至于这首歌本质上是一部线索隐藏的很深的悬疑片。
美国影片《生死停留》的故事架构就与《我的滑板鞋》不谋而合。表面上看,剧情中的萨姆是一名心理医生,曾经成功的将现任女友美术教师莱拉从自杀的边缘挽救回来。某日萨姆从同事那里接手了一个古怪的患者亨利,他是一名艺术系的学生。几次交谈后萨姆发现他能预言毫无预兆的冰雹,尚未发生的对话,以及从方便食品中取出的纸条上面的内容。亨利的偶像是一名19世纪在布鲁克林大桥上自杀的画家,而且他也声称自己会在21岁生日,也就是3天后,自杀于同一地点。
随着萨姆对亨利治疗的深入,怪事不断出现,原先治疗亨利的同事精神崩溃,他见到了本该已经死亡的亨利的母亲,并得知她非常愿意与亨利重归于好。长期目盲的亨利的父亲也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重新复明,亨利打算求婚的女友似乎跟亨利并没有太多瓜葛,楼下邻居日复一日的在吊运钢琴……当最后时限到来的时候,萨姆在似乎被细纱笼罩的布鲁克林大桥上找到了亨利,经历了一系列无法解释的怪事后,萨姆已经无法确定周围的事物,他自己,以及亨利究竟是否是真实的了,所有一切似乎都被包括在一个梦境里。亨利举枪自杀,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随之扭曲,终结。
如果不看剧透分析,这部电影的团团疑窦在最后都没解开。事实上,亨利是一个即将度过21岁生日的年轻人,他准备好了戒指打算在这一天向女友求婚,并与原本关系不和的父母重归于好。当他们满怀喜悦的开车穿越布鲁克林大桥时,汽车的前轮突然爆胎,整台车瞬间失去了控制。父母和女友当场死亡,亨利也重伤濒死。这时同为过路人的心理医生萨姆和护士莱拉冲上来努力希望能够挽救亨利的生命,但发现亨利已经不治。就在这由生到死的弥留的几分钟内,亨利却无法坦然的撒手人寰,他内心充满了愧疚,认为是由于自己的过失而害父母和爱人失去了生命,于是他选择了停留,停留在生与死之间,营造出一个梦境来弥补他的过失,来消除他的愧疚。这个梦境就是我们前面所看到的“表面上放生的故事”。而眼前正在全力抢救他的萨姆和莱拉,以及围观车祸的人,都被他带入到了这个梦境里。当亨利的梦境中自杀,现实中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在梦境中完成心愿不再愧疚的他终于能够不再停留在生死边缘,坦然走向死亡。
运用相同idea的影片还有《雾气重重》,电影在一个半小时多的时间讲述了男主角Cable在20:00—20:02撒手人寰前出现的幻觉,幻觉中的故事是2000.7.29—2002.7.30的轮回反复。也就是说,Cable用两分钟做了一场跨越两年的梦,我们用一个半小时多的时间看了他的死前一梦。
导演叙述梦境的手法十分隐晦,所以两部电影都被打上“高智商悬疑片”的标签。《我的滑板鞋》多么像滑板少年自寻短见痛苦挣扎时蒙太奇式的脑细胞最后活动。
还有一种可能性,麦麦在大城市走投无路后,自杀前孤注一掷,用全部身家购得一双时尚滑板鞋,穿着它奔向“老家”。《生死停留》、《雾气重重》是咽气伴随的冥想,而《小岛惊魂》、《第六感》两个片子讲的是主人公尼克·基德曼、布鲁斯·威利生命意识太过强烈,死于非命后仍然以为自己还活着的故事。《霸王别姬》里小六上吊前要先把“世界上最好吃的糖葫芦”一口气全咽进肚子里,台湾电影《六号出口》几个女生也是穿着漂亮衣服在玻璃水缸里自溺,而小麦麦选择从人世间带走他心爱的滑板鞋,理所当然,“我要完成我最喜欢的舞蹈,在这美丽的月光下在这美丽的街道上”,已经是阴阳两隔后的灵魂舞步。
李在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