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综艺走向穷途

叫座的不叫好,叫好的不叫座

作者|关关(实习生祥尚添对本文亦有贡献)

跳脱出都市生活的快节奏,在绿水青山或室外桃源中松一口气,是当代无数年轻人的向往。

无怪乎慢综艺的风刮了5年,还没有停歇。

暑期的综艺擂台中各个慢生活团你方唱罢我登场。湖南卫视的初代慢综艺《向往的生活》、《中餐厅》走到了第五季,央视出品的《你好生活》也迎来了第三季。

同样是今年,慢综艺赛道中出现了不少创新ip,《五十公里桃花坞》呈现15个明星嘉宾21天打造社区的故事,《同一屋檐下》则记录了6位艺人合宿的105天。《恰好是少年》最为放飞,直接把决定权交给了三位嘉宾,记录着他们一场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但与之相伴的却是不少观众大呼“没内味儿”了。行至第五年的《向往的生活》和《中餐厅》豆瓣评分均为历来最低。《桃花坞》的看点成为了“一群人的尴尬和社死现场”,《同一屋檐下》被质疑“剧本痕迹太过明显”……

慢综艺似乎迎来了尴尬期:叫座的不叫好,叫好的不叫座。

被各类慢生活轰炸的第五年,到底市场还需要慢综艺吗?

01 常驻mc:陌生人社交尴尬,多年老友会腻,到底怎么选?

慢综艺对常驻嘉宾的要求比其他一众节目更为严格。大众向往的慢生活是“与熟悉人做快乐事”,自然少不了亲密关系陪伴。

当前市面上的慢生活综N代,几乎起始点都围绕至交好友展开(以夫妻关系为主轴的《亲爱的客栈》系列在此后另辟出一条情感观察综艺赛道,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向往的生活》中黄磊何炅,《你好生活》中的尼格买提撒贝宁,初代《中餐厅》的黄晓明赵薇,几乎各个组合都是多年老友。

“观众想看到的是慢综艺里的舒缓生活节奏,所以最好省略嘉宾熟悉的时间。节目性质又不好设计太多能让人迅速走近的游戏互动,因此选择表达能力好、相处有趣味点的多年好友是最好的,如果本身有故事有梗就更好了。”资深综艺观察员小左说。

以《向往的生活》为例,何炅和黄磊两人贯穿五季的组合也是这档节目气质和基调的保障,二人丰富的娱乐圈经验、像爸爸妈妈一般的日常相处状态和性格技能点差异满足了观众对于圈内老友的想象,又足够hold住各位嘉宾和突发状况。

而另一边央视的《你好生活》,第一季常驻嘉宾为尼格买提、孙艺洲和董力,知名度并不高且综艺感不强。第二季时,节目组做出调整请来撒贝宁,和尼格买提两人组成“sunny”搭档,央视主持人的配合撑起了整季节目。撒贝宁强大的综艺感和才华更是为内容增色不少,双人组合也延续至今年的第三季。

反观《中餐厅》,前两季的赵薇与黄晓明,赵薇与苏有朋的相处都碰撞出了不少有趣的火花,口碑也较为稳定。但随着第三季赵薇离开节目,黄晓明挑起大梁,缺失了好友日常线后,节目的核心气质和剪辑方式大改,基调从轻松快乐转为矛盾互撕。尽管到了今年的《中餐厅5》,节目方试图回归展示友情线,但黄晓明和宁静的互动却并未呈现出足够的日常生活趣味,网友依旧难以买单。

遑论从一开始就聚焦陌生人社交的《五十公里桃花坞》了,刚刚开播,十五人的尴尬互动便引发了网友探讨,宋丹丹的中国家长做派和一众年轻人格格不入,周杰、张翰、孟子义的语出惊人也让气氛降至冰点。播至中期,反倒是迅速熟悉起来的东北三人组辣目洋子、李雪琴与汪苏泷最受网友欢迎,足见大众对于友情组的需求。

但不容忽视的是,密友的关系总有让人看倦的时候。“要说何老师和黄磊,已经算是圈内少见的文化人了。但是越看到后面,越缺乏新内容,几乎每一季,两人都要感慨一下认识二十多年了,日常也就是聊八卦、讲道理。同理,撒贝宁和尼格买提到现在也就是相处了两季,如果再做下去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慢综艺爱好者阿甘告诉河豚君。

这也多少反映了慢综艺当下的处境。在缺乏强设置的场景或内容主题时,固定的mc搭档进入从第三季起,便容易面临新鲜感消失的瓶颈。

“《桃花坞》很明显就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才会强调陌生人社交。它选择的嘉宾制造出的效果也是节目预先考虑到的。不可否认的是,这种陌生环境下艺人们的相处之道也反映了大众生活中的人情社会关系,所以节目热度很不错。”小左表示。

但在阿甘看来,这样的尴尬社交场,违背了慢综艺的初衷:“就是想要逃离现实,获得短暂的快乐,我才看的慢综艺。在这里面分析对照职场和人情场,有必要吗?”

02 生活展示:出世与入世,是个恒久难题

事实上,卖点主打矛盾还是美好的争执背后,体现了慢综艺在主题设置上的两难。

慢综艺国内风靡的2017年,《向往的生活》与《中餐厅》便营造出了两种经典的慢综艺样本,并在此后被延续至今。

前者为出世:即把生活情景放置在打造出的世外桃源内,山间小屋,清粥小菜,一箪食一瓢饮,嘉宾们塑造出了远离都市归田园的生活状态。

后者则是入世:多年好友一起在泰国经营一家中餐厅,他们需要承担各自的经营角色,一同克服种种困难完成任务,自然少不了和鸡毛蒜皮人情世故打交道。

但不论是出世还是入世,其背后核心都是呈现一种轻松自在,与往常快节奏不同的生活状态。毕竟无论是归田园还是办餐厅,都与艺人和大多数观众的生活相去甚远。

但随着近几年同质化内容的增加,这两种模式也迎来了挑战。

出世最大的问题在于美好的不真实。新鲜感一旦过去,便缺乏足够的话题性和内容点支撑,易陷入套路。对此,《向往的生活》选择的是每一季邀请不同的明星嘉宾,打造新的故事感,吸引更多的新观众。

但这样的设计,不免破坏原本这一ip最吸引人的“远离现实”感。第三季起,《向往的生活》中每期都会更换嘉宾,且到场人数大增,不乏带着影视作品宣传目的来的艺人,黄磊何炅忙于做饭、干活,带气氛,嘉宾间的氛围也常见陌生与尴尬,原本的生活气大大减少。

今年新的一季,虽然在嘉宾数量上有所减少,但仍没有解决模式不新鲜的问题,在第十期节目中,节目组以种树的名义请来了十名嘉宾,嘉宾王勉玩笑般的道出了真相:咱们就是当即成团,然后干完就解散,但是还是要假装有点情谊的。

显然,节目模式的固定让追综观众有了疲惫感,想要给观众更多的新鲜体验,就势必要在飞行嘉宾上多下功夫,但是能够与何炅黄磊二人和谐相处,有梗又动人的着实有限,经过几季下来更是所剩无几。也无怪乎观众常常感慨味道不对了。

另一头,《中餐厅》代表的入世类慢综艺,由于本身带有一定任务属性,容易陷入尺度把握不好,从美好生活变为奇葩大赏的尴尬境地。

典型如《中餐厅》,第三季黄晓明“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迷惑发言,第四季剪辑导致的赵丽颖“不干活没情商”争议,第五季姚安娜“连拍黄瓜都不会”的大小姐气,都让节目常驻嘉宾遭到网友差评,也直接影响了节目口碑。

那究竟如何才能在出世与入世上做好平衡?《恰好是少年》和《你好生活》尝试了新的探索方向。

《恰好是少年》中,节目内容聚焦在董子健、刘昊然、王俊凯三人实现心愿旅途的过程。三人的熟悉让他们的日常相处更像少年友情图鉴。而节目最大的看点则在于“大明星们完全自主的私下旅行是什么样子。”

节目没有设置穷游,也少了很多固定环节限制,因此多了真实感。另一方面,三位常驻嘉宾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说走就走,甩开摄像机跟随用手机自行记录,也让节目多了不确定性和未知感。生活的一面满足了人们对年轻流量真实日常的好奇,而异想天开的出游则又具备了慢综艺的“出世”特质。

《你好生活》也具备相通之处。自第二季起,《你好生活》的嘉宾全部换为主持人天团,除了撒贝宁和尼格买提,倪萍、朱迅、康辉、李思思等人也均为大众熟悉的主持人,第三季更是加入了王冰冰。节目设计同样放在旅行呈现上,团建感十足。

这也最大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严肃正经的央视主持人在旅途中是什么样子?高知识储备的主持人群体,在面对生活和风景又有什么感悟?借助独有的嘉宾优势,《你好生活》中的慢生活在情感上做的更接地气,也更生动。

“但这两档综艺也面临共同的叫好却不叫座问题。《恰好是少年》嘉宾随意性太大,有时会圈地自萌,除了粉丝和部分用户,很多观众不明白他们在嗨什么,看到后面也会略显平淡。《你好生活》节奏太慢,整体画风太央视,说教感有时太强,也影响其受众群的扩大。只能说,有时候高口碑不代表大众吃的开。”大左感叹。

03 日薪208万的明星,还能让人共情吗?

此外,外部环境的变化也引发了大众对于慢综艺整个赛道的不满。

观察近五年来慢综艺的变化,无论包装形式如何改变,核心还是借助明星的慢生活,让大众获得短暂的逃避型快乐。

但铺天盖地的赞助正在越来越多打破这样的观感。

必须承认的是,无论是已成经典ip的《向往的生活》、《中餐厅》,还是创新型ip《五十公里桃花坞》,都是平台的招商王牌,也吸引了越来越多品牌主的进驻。

当下综艺市场面临严重的二八效应,20%的头部综艺获取了近80%的赞助收入。因此,王牌慢生活综艺的品牌赞助费用水涨船高,植入密集度也大大增加。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向往的生活5》里,几乎10分钟一个口播广告。节目组使用浑身解数给品牌做露出,游戏设计就是为了广告露出,有些植入真的太生硬了,过于赶客。”阿甘的吐槽也代表了大量观众的心声。同时,《中餐厅》也被评价说太多植入,5分钟一个广告。

显然,慢综艺需要格外注意广告和内容间的平衡,否则带给观众的情绪破坏感可能是致命的。

另外,不容忽视的是当下整个网络对明星这一群体的态度变化。今年来,艺人翻车频频,自郑爽的日薪208万、苏芒的650元不够吃早餐后,大众对于艺人有多赚钱具备了深刻感知。也对整个明星群体的生活阶层有了概念。

这也让观众在观看慢综艺时失去了代入感。毕竟,一想到艺人的日薪和综艺酬劳,便很难对于他们粗茶淡饭、努力经营的日常产生共情。

“《桃花坞》里,说是做社交实验社区,整个居住地装修豪华的吓人。《向往的生活》里用的是雪花和牛,好多普通人都舍不得吃的肉在节目里居然差点被狗吃了。《中餐厅》里,姚安娜二公主学着做饭,不像来开餐馆,像是来旅游的。这些地方越看越感慨我们的阶级差距之大,根本没法平和起来。”有网友如此表示。

显然,伴随整个舆论场的风向变化,不少慢综艺已经从“美好的不真实”变成“做作的过了头”。在观众失去了代入能力后,明星其乐融融的社交场,只不过是停留在屏幕中的“有钱人梦幻生活”,而需要996的打工人,愈发难以从中获得最初的快乐。

“环境变了,2017年的慢综艺或许已经不再适用于当下。”阿甘如此感慨。

对于各大平台来说,或许到了寻觅新故事讲述方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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